第407章 鬼径……(1/2)
十分钟的休息转瞬即逝。竹林外的飞机引擎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低语在头顶盘旋。
“走。”杨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众人心里。
李振山率先钻进竹林深处,其他人紧随其后。陈久安搀扶着柱子,王飞架着水生,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在竹林中艰难穿行。
鬼径的入口隐蔽得令人发指——两棵看似普通的竹子之间,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不是路,而是一个几乎垂直向下的斜坡,被茂密的藤蔓完全覆盖。
“我先下,”李振山抓住一根粗藤,“听着,斜坡大约三丈深,到底后是片沼泽边缘。下的时候用脚试探,有的地方是实土,有的是浮草,踩空了就是泥潭。”
他说完便消失在藤蔓后。接着是山猫,然后是王飞和水生。翠姑下去时,陈久安看到她脸色苍白得可怕,这个坚强的女人也快到极限了。
“陈大哥,你先下,”柱子说,“我自己能行。”
陈久安摇摇头:“你先。我垫后。”
柱子咬咬牙,抓住藤蔓向下滑去。陈久安紧跟其后。下滑的过程中,他感到背部的伤口被粗糙的藤蔓摩擦,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了。
坡底果然是一片沼泽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死水的恶臭。昏黄的光线透过密林缝隙洒下,照亮了漂浮着绿色藻类的水面和水面上扭曲的枯树。
“地图上说,鬼径的第一段要横穿这片沼泽,”杨铁山指着水面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半浸在水中,“跟着我,一步都不能错。”
他率先踏入沼泽。水面只到膝盖,但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仿佛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随杨铁山的脚步。
走到沼泽中央时,意外发生了。
水生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王飞下意识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摔进水中。水面下冒出一连串巨大的气泡,一种黏稠的黑色淤泥从水底翻涌上来。
“别动!”李振山厉声喝道,“是流泥坑!”
王飞和水生在泥浆中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转眼间,淤泥已经漫到王飞胸口,水生更是只剩头部露在外面。
“绳子!”杨铁山从背包里掏出一截绳索,迅速打了个活结,抛向王飞。
王飞抓住绳索,但淤泥的吸力太大,单凭杨铁山一人根本拉不动。山猫和李振山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才一点点将王飞拖出泥潭。
但水生还在下沉,淤泥已经淹到他的下巴。他眼中充满恐惧,但嘴唇紧闭,没有呼救他知道,呼救可能引来追兵。
陈久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倒在沼泽中的枯树上。他解开腰间的布带,一端系在匕首上,瞄准枯树的枝桠扔去。
第一次没中。第二次,匕首卡在了树枝间。陈久安用力拽了拽,确定固定住了,然后将布带的另一端缠在手腕上,深吸一口气,朝水生游去。
“陈同志!”杨铁山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陈久安游到水生身边时,淤泥已经淹到水生的鼻子。他一只手托住水生的头,另一只手抓住布带,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
布带深深勒进他的手掌,几乎要割断骨头。背部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混入沼泽的泥浆。但他没有松手,一点一点,终于将水生从泥潭中拖了出来。
山猫迅速游过来,帮忙将水生拖到安全地带。水生剧烈咳嗽,吐出大量黑泥,脸色发青,但还活着。
“快走,”杨铁山看着水生,“不能停。”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却更慢了。水生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能靠王飞和山猫轮流背着。陈久安也因失血过多而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在沼泽中留下淡红色的血水。
终于,沼泽的边缘出现在前方。那是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长着稀疏的灌木。众人踉跄着爬上岸,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翠姑挣扎着坐起来,检查水生的状况。“他呛了太多泥水,肺部可能感染了。还有陈同志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但她的小布包已经在沼泽中丢失,最后的草药也没了。翠姑咬咬牙,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衣襟,又看向杨铁山:“队长,有酒吗?”
杨铁山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铁壶,那是他珍藏的最后一壶烧刀子。翠姑接过,倒一些在布上,开始清洗陈久安背部的伤口。
烧刀子接触到伤口时,陈久安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药,只能这样了,”翠姑的声音有些哽咽,“希望能撑到找到草药的地方。”
简单处理完伤口,队伍继续前进。鬼径的第二段是一片雷区,不是地雷,而是自然形成的“滚石雷区”。陡峭的山坡上布满了松动的巨石,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一个接一个,保持十步距离,”李振山指挥道,“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这次由山猫打头。这位猎户出身的战士在崎岖山地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坚固的岩石上。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跟随。
走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众人迅速隐蔽,但晨光被巨大的噪音惊吓,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落,撞向下方另一块更大的岩石。
“躲开!”杨铁山大吼。
巨石开始滚动,带动更多石头,一场小型的山体滑坡正在形成。丽媚抱着晨光扑向一旁,但落石还是擦过了她的左腿,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滑坡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停止,烟尘弥漫。当尘埃落定,众人才看清现状:鬼径被落石完全阻断,丽媚的左腿血肉模糊,显然骨折了。
“妈妈!”晨光哭着扑向丽媚。
翠姑迅速检查伤势:“胫骨骨折,可能还有内出血。必须固定,但她走不了了。”
丽媚脸色惨白,却异常平静:“你们走吧,别管我。”
“不可能,”杨铁山断然道,“我们不会丢下任何同志。”
“但这样大家都得死!”丽媚声音颤抖,“情报怎么办?那些牺牲的人怎么办?用我一个人的命换情报送出去,值!”
众人都沉默了。丽媚说得没错,带着一个完全无法行走的伤员穿越鬼径几乎不可能。但放弃同志,这对于任何一名游击队员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抉择。
“有个办法,”陈久安忽然开口,“制作担架,轮流抬。鬼径的后半段是什么地形?”
李振山看着地图:“大约两里后是片相对平缓的峡谷,接着是最后一段,悬崖栈道。栈道年久失修,最窄处只有一脚宽。”
“那就抬到栈道前,”陈久安说,“如果到那时还不行,再作打算。”
杨铁山看着陈久安,又看看丽媚期盼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山猫、王飞,砍树枝做担架。老李,警戒。其他人休息,抓紧时间。”
简易担架很快做好。丽媚被小心地固定在上面,由山猫和王飞抬着。队伍再次出发,速度慢得像蜗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森林中的光线本就昏暗,夜幕降临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能点火,”杨铁山说,“鬼子可能有夜视装备。”
众人只能摸黑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黑暗中,各种声音被放大:远处猫头鹰的叫声,近处昆虫的鸣叫,还有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
夜里十点左右,他们终于走出了雷区,进入地图上标注的峡谷地带。这里地势相对平坦,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行走。
“休息四小时,”杨铁山下令,“天亮前必须通过栈道。”
众人卸下担架,瘫倒在地。陈久安靠在一块岩石上,感到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柱子挪到他身边,递过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陈大哥,吃点东西。”
陈久安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你必须吃,”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陈久安看着少年满是尘土和泪痕的脸,接过了干粮。他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柱子,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不会死的!”
“听我说,”陈久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完成赵明同志的嘱托。把情报送到军区,告诉首长,野猪岭的同志们没有白死。你能做到吗?”
柱子眼泪无声滑落,用力点头:“我能。”
“好孩子。”陈久安摸摸他的头,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只是在保存体力。黑暗中,他听到杨铁山和李振山在低声交谈:
“老李,栈道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三年前我走过一次,那时就有几处木板朽坏了。现在恐怕更糟。最关键的是中段,有一段大约十米的栈道完全悬空,只有几根横梁。”
“能过吗?”
“一个人轻装勉强可以。但现在我们有伤员,还有人重伤……”
沉默。
“走到那里再说吧,”杨铁山最终说,“天无绝人之路。”
四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凌晨三点,杨铁山叫醒了所有人。陈久安试图站起来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柱子连忙扶住他。
“陈大哥,你的手好烫!”柱子惊呼。
翠姑摸了下陈久安的额头:“高烧。伤口感染了。”
“还能走吗?”杨铁山问。
陈久安咬牙点头:“能。”
队伍继续前进。峡谷不长,大约两里后,前方出现了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的小径,那就是鬼径的最后一段,悬崖栈道。
栈道比想象中更破败。木质的护栏大多已经腐朽断裂,脚下的木板许多已经不见,只剩下支撑的横梁。
“我探路,”山猫说,“其他人等我信号。”
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小心翼翼地在栈道上移动。走出大约二十米后,他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李振山说的悬空段,只剩下三根横梁横跨在崖壁上。
“横梁还算结实,”山猫回头喊道,“但只能一个人通过,不能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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