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六六、星宿之畔,遗孤远信(2/2)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快步上前。先检查了一下男人的生命体征,呼吸微弱,脉搏迟缓,体温偏低,意识深度昏迷。最麻烦的是那道抓痕,污秽能量已经侵入经脉,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
“我需要处理这个伤口,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必须尽快。”我对男孩说,同时从贴身行囊里取出阿雅准备的、尚未用完的苗家草药,选出几样具有拔毒祛邪功效的,揉碎备用。
男孩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紧紧抓住父亲另一只手,仿佛要传递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净流如意”与“净空梵音”的力量。这一次,控制需要极其精微。既要彻底净化伤口处的污秽能量,又不能对伤者脆弱的内腑和经脉造成二次伤害。
淡蓝色的净化清流与银白色的秩序光华自我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温柔的手术刀和消毒剂,缓缓包裹住那道黑紫色的抓痕。嗤嗤的轻响中,一缕缕黑气被强行从伤口逼出,在净化之光中消弭。男人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抽搐。男孩紧张得屏住呼吸。
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抓痕恢复了正常的皮肉颜色(虽然伤口依旧存在),男人的脸色似乎也稍微好了一点点,呼吸略微平稳。
我将揉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然后又取出一点“森罗之心”催生的、最精纯的生机能量,化作一丝暖流,缓缓渡入男人心脉,护住他微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额角也见了汗。这种精细的治疗,比战斗更耗心神。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和药物治疗。”我对眼巴巴望着我的男孩说,“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非常危险。”
男孩松了口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他们是一对来自南方的父子越野爱好者,痴迷于高原风光和探险,原本计划沿着一条非传统的“野路子”穿越可西里边缘,远眺昆仑。没想到昨天下午,在穿越一片干河床时,车辆突然被数只从地缝中钻出的“黑色大虫子”袭击。父亲紧急避让导致翻车,在保护他逃离时被抓伤。他们勉强逃到这里,父亲很快昏迷,他试图用车上简陋的急救包处理,却毫无效果,又不敢离开去找救援,直到我出现。
“……车上的卫星电话也摔坏了……我们迷路了……”男孩抽泣着说。
我看了看那辆受损不轻的越野车,又看了看这对陷入绝境的父子。带上他们,无疑是巨大的拖累和变数。但见死不救,非巡天者所为,也与“净空梵音”守护净化的本意相悖。
沉吟片刻,我有了决定。
“听着,”我看着男孩,语气严肃,“你父亲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接受正规治疗。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条相对安全、能遇到巡山队或牧民的路线,你们沿着湖岸向南走,大约两天,运气好的话能碰到人。车上还有能用的物资吗?”
男孩连连点头,跑去翻找,找到了几瓶水、一些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和罐头,还有一个完好的指南针和一个手持GPS(但电量不足)。
我将贡觉地图上标注的、返回相对安全区域的路线(避开我们来的危险方向)详细告诉了男孩,并教他如何利用湖泊和远处山形辨别方向。又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针对虚弱和感染的药丸分出一半给他,叮嘱用法。
“记住,沿着湖岸走,不要离开水边太远,晚上找背风的地方生火,驱赶野兽和……不好的东西。看到有人的迹象,立刻求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勇敢,保护了父亲。现在,带他回家的责任,就在你肩上了。”
男孩用力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谢谢你,大哥哥!我……我叫小舟。我爸叫林建国。等我们出去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报答就不用了,平安出去就好。”我笑了笑,帮他一起,将他父亲小心地抬到越野车后座(车虽然受损,但底盘和引擎似乎还能勉强发动),又将能找到的物资整理好放在旁边。
临别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了那片一直小心保存的、从幽府异化战兽爪缝里得到的深紫色奇异叶片。将其掰下极小的一角,用干净布片包好,递给小舟。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路上再遇到那种‘黑色大虫子’,或者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靠近,把这个布包拿出来,握在手里。它……或许能有点用。”这片叶子蕴含的九幽地脉气息,对那些同样源自“污秽”的甲壳生物,或许能起到一定的威慑或混淆作用。当然,这只是猜测,而且叶子本身也带有阴寒属性,不宜多用久持。
小舟虽然疑惑,但郑重地接过,贴身放好。
目送着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带着生的希望,歪歪扭扭却坚定地朝着星宿海南岸驶去,直到消失在芦苇与湖光的尽头,我才收回目光。
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片土地的凶险,远超普通人的想象。这对父子能否真的平安脱险,还是未知数。但至少,我做了我能做的。
调整了一下心绪,我继续沿着星宿海东岸向北。大约一个小时后,在一片地势稍高、可以俯瞰一片较大湖面的土坡上,我找到了贡觉地图上标注的第三处敖包。
那是一个用白色石块和枯枝堆砌而成、约有一人高的锥形石堆,顶端插着一根挂着褪色经幡的木杆,在荒原的风中孤独地飘扬。敖包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干的动物角、小小的擦擦(泥制小佛像),以及一些游人留下的硬币、哈达碎片,显示出这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
我按照贡觉的指示,在敖包背风面、一块刻有模糊六字真言的基石下,小心地埋下了一根小风猞在之前战斗中无意间脱落、被我收集起来的、带着淡青色光泽的坚韧绒毛(作为“鹰羽”的替代信物)。同时,用指尖凝聚一丝“净空梵音”的力量,在旁边的石块内侧,留下了几个只有贡觉或他信任的联络者才能辨识的、代表“已至星宿海,将赴墟口,遇魔影,安”的简略符号。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却依旧笼罩在淡淡霾气中的星宿海。这片美丽而脆弱的湿地,也在“墟动”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信号已留,前路已明。
不再停留,我背起行囊,带着小风猞,转身离开敖包,朝着西北方向,那片昆仑山脉铅灰色剪影最为浓重、也是贡觉地图上“墟口”标记所在的区域,义无反顾地走去。
星宿海的微光在身后渐渐模糊,昆仑的寒意与低语,已在前方山风中,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