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六六、星宿之畔,遗孤远信(1/2)
摆脱甲壳生物的纠缠后,我和小风猞在风化岩柱区中穿行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微弱的青白色,才在另一处相对隐蔽、可以观察到周围数里的高坡背风处停下。高坡上散落着巨大的、仿佛从天外坠落的黑色岩石,岩石间长着一些极其耐旱耐寒的棘刺灌木,勉强提供了一点遮挡。
我几乎立刻瘫坐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昨夜的突围虽然短暂,但为了确保一击破敌、震慑全场,凝聚那一记融合了“净空梵音”本源的净化光矛,几乎抽干了我当时近半的精气神。之后的高速奔逃和复杂地形下的潜行隐匿,更是对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胸口虽已无大碍,但经脉中仍残留着力量过度爆发后的空虚与细微刺痛。
小风猞也累得够呛,趴在我脚边,伸出舌头喘气,身上的风雷之力黯淡了许多。
没有犹豫,我立刻开始调息。将最后一点干粮掰碎分食后,便盘膝闭目,全力运转功法。“轮回玉牒”如同最沉稳的基石,率先抚平力量冲突可能带来的内伤隐患;“净空梵音”则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光芒,一边协助净化体内可能沾染的细微污秽,一边以其特有的“秩序”之意,引导其他玉符的力量有序流转、互补滋养;“苍穹之灵”则努力汲取着晨光与尚未完全隐去的星辰之力,涓滴汇入干涸的经脉。
荒原的日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蛮荒与壮丽。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和地平线上的霾气,将金色涂抹在远处的雪峰尖顶时,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色气息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疲惫稍减,力量恢复了三四成,至少行动无碍。但想要完全恢复巅峰状态,恐怕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和更纯净的环境——显然,在这片被“墟动”污染的土地上,后者是奢望。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站在高坡上极目远眺,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尽头,在一片更加浑浊的灰黄色荒原之后,隐约可见一片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区域,仿佛有无数面镜子在反射阳光——那应该就是贡觉地图上标注的“星宿海”了。星宿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数百个大大小小的高原湖泊、水泊、沼泽和河流故道组成的庞大湿地系统,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宛如散落的星辰,故而得名。那是前往昆仑“墟口”路线上的一个重要地标,也是贡觉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看着那片遥远的光斑,我心中却无半分轻松。昨夜遭遇的甲壳生物,仅仅是这片被污染土地上最外围、最低等的威胁之一。越是靠近“墟动”核心,危险只会倍增。而玄枢卫的踪迹和战斗残骸也表明,官方力量在此地同样步履维艰。前路,注定荆棘密布。
稍作休整后,我带着小风猞再次上路。这一次,行进更加小心谨慎。我放弃了相对容易暴露的直线前进,转而利用荒原上起伏的地形、干涸的河床、以及任何能够提供遮蔽的物体,曲折迂回地朝着星宿海方向靠近。“净空梵音”被我维持在一种低功率、持续运转的状态,如同一个无形的净化光环,持续驱散着环境中试图沾染过来的污秽气息,同时以其敏锐的“共鸣”特性,提前预警着较大规模的污秽能量聚集或异常精神波动。
沿途,所见景象触目惊心。枯萎扭曲的植被越来越多,许多地方的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霉菌般的物质,踩上去绵软粘腻,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动物的骸骨也随处可见,大多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或暗紫色,骨骼上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小孔。甚至有一次,我在一个浅水洼边,看到了一群正在饮水的藏羚羊,它们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呆滞而惊惶,皮毛失去了光泽,显得病恹恹的,其中一头体格较小的幼崽已经倒毙在水边,尸体上正滋生着那种暗紫色的蠕动苔藓。
生命,正在这片被“墟动”波及的土地上,艰难而绝望地挣扎。
看着那濒死的藏羚羊群,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于这无端降临的灾厄,怜悯于这些无辜生灵的苦难,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巡天之路,守护平衡,并非一句空话。这眼前的一切,或许就是“失衡”带来的最直接的恶果。
我远远地绕开了那片水洼,没有打扰那些可怜的动物,只是将“净空梵音”的力量微微扩散,送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净化意念,希望能为它们驱散一丝痛苦,虽然这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又前行了两日,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松软潮湿,空气中水汽渐浓,夹杂着水草和淤泥的气息,但那股铁锈与腐败的味道依然如影随形。远方星宿海那闪烁的光斑变得清晰起来,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同宝石般镶嵌在灰黄色的大地上,湖畔生长着芦苇和碱蓬,偶尔有水鸟惊飞,但叫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根据贡觉的地图,我需要沿着星宿海的东岸向北,在第三处有明显人工堆砌痕迹的“敖包”(蒙语,意为堆子,由石块、树枝、经幡等堆成,常作为路标或祭祀地点)附近,留下特定的信号。
然而,就在我即将抵达星宿海东岸,穿过一片半干涸的沼泽草甸时,前方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甲壳生物的咔嚓声,也不是风声水声。
是……孩子的哭声?还有低低的、焦急的安抚声?
我立刻伏低身体,示意小风猞噤声,借着半人高的枯黄芦苇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不大的、水色尚算清澈的湖边洼地。岸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车身布满刮痕和泥泸、甚至有一侧车窗破碎的越野车,看车型和改装风格,似乎是民间探险者或越野爱好者常用的类型,而非玄枢卫或幽府的制式车辆。车旁,散落着一些露营用具:一个倾覆的帐篷,几个打开的、食物散落一地的背包,一个熄灭不久的篝火堆还在冒着青烟。
而发出声音的,是缩在越野车阴影里的两个人——不,准确说,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穿着脏兮兮冲锋衣、脸上挂着泪痕和泥土的男孩,正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脸色青紫、呼吸微弱的中年男人。男人身上穿着同款的探险服,额头有一处明显的撞击伤,血迹已经凝固,更可怕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有一道不算深、但边缘呈现出不祥黑紫色的抓痕,正散发着微弱的、与甲壳生物同源的污秽气息!
男孩一边哭,一边徒劳地用手按压着男人的胸口,嘴里用带着哭腔的汉语不断重复:“爸,醒醒,爸……不要睡……我们说好要去看昆仑山的……”
显然,这是一对陷入绝境的父子探险者。他们遭遇了什么?车祸?还是……被那些甲壳生物袭击了?
我快速扫视四周。没有发现甲壳生物的踪迹,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污秽能量,说明它们不久前曾在此活动。那男人手臂上的抓痕,是致命伤。
犹豫只在瞬间。我站起身,走出了芦苇丛。
“谁?!”男孩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像只受惊的小鹿,却下意识地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了昏迷的父亲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多用途小刀,刀刃对着我,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同时将“净空梵音”的一丝温和宁静之意,随着话语悄然传递过去,“你父亲受伤了,需要帮助。我能看看吗?”
或许是“净空梵音”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看出我确实没有敌意,男孩眼中的惊恐稍减,但警惕未消,带着哭腔喊道:“你、你别过来!我们有药!我爸只是累了!”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指了指男人手臂上的黑紫色抓痕:“那个伤口不正常,不是普通的伤。拖延下去,你父亲会有生命危险。”
男孩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身体又是一颤,眼泪再次涌出。他显然也意识到了父亲伤口的诡异。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父亲的担忧压过了恐惧,他手中的小刀无力地垂下,哽咽道:“……求求你,救救我爸……我们遇到了怪物……黑色的,很多腿,像大虫子……车翻了……爸爸为了保护我,被它抓了一下……”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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