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光城问心(1/2)
影城崩塌后的废墟里,散落着无数镜片。
每一片都映着三人离去时的背影——那些影子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沉默,仿佛镜中的倒影终于认可了本体的选择,不再试图挣脱。
穿过满地碎镜,前方的空气开始变得“明亮”。
不是阳光照射的那种明亮,而是光线本身从虚无中诞生,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从四面八方刺来。
这些光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它们要照亮一切,暴露一切,让所有隐藏之物无所遁形。
光城废墟。
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半透明的晶石,能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晶石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变化,时而聚合成古老的文字,时而散开成星辰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类似羊皮纸燃烧的气味,还夹杂着淡淡的、仿佛陈旧记忆的霉味。
白素的星盘刚一取出,就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星辉的银光,而是被外界光规则同化后的、失控的金光。
她急忙收敛星辉之力,眉心的星痕微微发烫,像在抗拒这种强制性的“暴露”。
“这里的规则在主动‘解读’我们。”
她低声说,声音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有些失真,“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我们的秘密,我们所有不想为人知的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晶石地面上,浮现出三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光线自然汇聚、凝结成的文字:
“王起,七岁那年偷了师父的酒,却栽赃给看门的黄狗。”
“慕容九,十二岁时曾嫉妒师妹剑法进步更快,在她的剑鞘里放过毒蝎。”
“白素,继承星痕的前夜,想过逃走,永远不回来。”
三行字,三个秘密。
都是真的。
王起的脸色没变,但眼神微沉。
慕容九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白素闭上眼睛,肩膀轻轻颤抖。
光城的第一重考验:暴露。
不是让你自己说,而是直接把你最不想为人知的秘密,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只是开始。”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所有光线在同时震动、共鸣产生的“声音”。
那声音非男非女,温和却不容抗拒,像一位严厉的老师在宣读学生的罪状。
“在光城,没有秘密,没有阴影,没有‘不可说’。”
“所有隐藏的,都会被照亮。”
“所有逃避的,都会被揭露。”
“现在——”
晶石地面突然变得透明如镜!
镜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王起第一次杀人后,躲在河边呕吐,吐到胆汁都出来,然后对着河水哭。
那年他十五岁,师父说这是必经之路,但他还是做了整整一个月噩梦。
慕容九父亲死的那晚,她其实没有完全躲在幔帐后——她探头看了一眼,看到父亲胸口被毒掌印中的瞬间。
就那一眼,成了她此后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源头。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连王起都没有。
白素继承星痕时,三百族人献祭的场面。
她记得每一张脸,记得他们倒下时的表情,记得血液流进祭坛沟渠的声音。
她后来告诉自己这是“荣耀的牺牲”,但内心深处,她一直觉得那是谋杀——而她,是受益者。
画面一幅接一幅,都是他们最痛苦、最不堪、最想遗忘的记忆。
光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记忆,这些秘密,这些痛苦——你们打算怎么面对?”
“继续隐藏?假装它们不存在?”
“还是……承认它们,接纳它们,然后带着它们继续往前走?”
问题很简单,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三人的心防。
王起看着镜中那个十五岁、对着河水哭泣的自己。
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承认。”
“我承认我害怕过,恶心过,后悔过。”
“我承认第一次杀人后,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掉。”
“我承认即使到了现在,每次挥刀,我还是会想起那张脸——那个采花贼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惧,是解脱。”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但我也承认,正是这些记忆,让我知道刀有多重,命有多轻。”
“让我知道,握刀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握刀。”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中那个十五岁的王起,停止了哭泣。
他抬起头,看着现在的王起,然后笑了。
笑得释然。
然后,画面破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王起身前的光线中。
慕容九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
“我承认我偷看过。”
“我承认那一眼成了我一生的噩梦。”
“我承认我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冲出去,恨自己为什么活了下来。”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眼神很亮。
“但我更承认——正因为我活了下来,我才能握剑,才能变强,才能保护现在想保护的人。”
“父亲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在说‘不要出来’。”
“是在说……‘好好活着’。”
镜中那个七岁的慕容九,从幔帐后走了出来。
她看着现在的慕容九,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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