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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新的河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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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昨夜西撤的消息,此刻终于与这突兀的枪炮声联系起来。

市民们的困惑,逐渐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裹挟。

人流开始转向,不是逃离,而是涌向。

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枪声最密集的东北方,或者不由自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爬上自家的晒台、屋顶。

银行和商铺集中的地方,铁栅栏门依旧紧闭,但里面的职员早已没了干活的心思。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还没拨动的算盘,跑到临街的窗口张望。接着,店员拉下了刚开一半的店门板,掌柜的也凑了过来。先生们顾不上早茶。

教师、学生、工人、小贩…形形色色的人,怀揣着惊疑、震撼,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被磁石吸引,朝着苏州河南岸涌去。

不到一小时,苏州河南岸,外白渡桥、四川路桥、浙江路桥…凡是能望见北岸那栋高大建筑的地方,很快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公共租界那边也一样。从垃圾桥到西藏路桥,绵延数里的岸边,迅速被人潮填满,挤挤挨挨,翘首北望。

他们爬上沿河仓库的屋顶,攀上洋行大楼的窗台,挤在每一条能瞥见对岸的缝隙前。

一道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人肉长城”,在河边迅速竖立起来。

人们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低声惊呼,议论纷纷。

但这次的围观,与数月前战争初起时,那些在安全距离外端着茶杯、嗑着瓜子,带着事不关己的猎奇和麻木,隔江遥望闸北大火,把血肉横飞当作西洋景看的冷漠看客,已经有了微妙而深刻的不同。

那时战火尚远,租界仿佛置身事外的戏台。而战争的残酷与持久,渐渐浇醒了更多人。

如今,“兵临城下”的切实威胁,与日益增多的伤兵惨状、难民的凄惶面孔交织在一起,终于将他们隔岸观火的优越感,击得粉碎。

此刻,炮火就在对岸轰鸣,子弹可能从头顶飞过,死亡和英勇是如此触手可及。

看客依然有,但更多的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多。

有纯粹的惊骇,有为守军捏一把汗的紧张,有对日军炮火如此逼近的愤怒与恐惧,也多了某种正悄然点燃的、被绝境唤醒的同胞之情。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听到子弹打在厚重墙体上“噗噗”的闷响,近得能看清仓库窗户里喷射的火舌,近得偶尔能看到窗口晃动的人影,或是对岸日军阵地腾起的尘土。

近得每一个看客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仓库里的,是最后一支未曾退却的、留在绝地的自家军队。那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守军几乎必死的抗争,而自己,就在这厮杀的边缘。

他们不是在“看戏”,而是在目睹一场悲壮到令人窒息的殉葬。殉葬者,与他们流淌着同样的血。

死亡的威胁和悲壮的气息,夹在硝烟味里,顺风飘来,刺激着鼻腔。

那座灰色仓库每一次闪烁的枪口火焰,每一声爆炸腾起的烟尘,都牵动着南岸所有人的心弦。

许多人眼眶发红,拳头微微发抖。眼神里,多了沉重,多了悲愤,多了感同身受的痛楚。

指指点点的议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凝望,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呼或叹息。

当看到仓库窗口有人影晃动、还击,人群中会爆发一阵低低的、克制的欢呼。当看到炮弹在仓库外墙炸开,许多人会不忍地别过脸,或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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