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基石 义肢 小聚(7k4)(2/2)
义肢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结构与人类腿骨近似,但关节处更加复杂,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蜿蜒的凹槽纹路。在膝盖和脚踝等关键部位,镶嵌著几块打磨光滑、內部仿佛有暗红色流光闪烁的小型黑晶石。
此刻,威廉正缓缓地,將自己左臂上缠绕的绷带解开一小段,露出
他用一柄消过毒的小银刀,在伤疤边缘轻轻一划,几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用右手拿起一个特製的、带有细长尖嘴的银壶,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滴鲜血,滴入义肢大腿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如同锁孔般的凹陷处。
鲜血触碰到金属的间,那凹槽內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仿佛乾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润,红光顺著那些复杂的纹路迅速向下蔓延,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最终抵达金属脚掌!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鸣响起。
那副原本死气沉沉、全靠外部支架固定的金属义肢,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颤动了一下。
威廉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著通过体內那枚玉奇物,去感受、去引导那股源自自身血液的、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联繫。
他灰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撑著特製椅子的扶手,腰部发力,试图站立起来。
动作极其艰难,充满了滯涩感。
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副金属义肢,在血光的驱动下,极其缓慢地、带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点点地伸直,支撑起他部分身体的重量。
他成功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只能踉踉蹌蹌地、依靠著墙壁或者拐杖,移动极其有限的距离,而且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巨大的精神消耗和肉体上的不適。
但这,已经是几个月前躺在病床上、以为自己將彻底沦为废人的他,完全无法想像的进步了!
男爵大人没有放弃他。
非但没有放弃,还將总狱官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交给了他。
明面上,他负责管理监狱,审讯囚犯。
暗地里,他更是弗罗斯特领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情报部队、暗杀部队的教官和指挥官。莫拉克劳训练出的那些苗子,最终都会送到他这里,接受更残酷、更专业的“洗礼”。
他的经验,他的技巧,他如今这具残缺却蕴含著诡异力量的身体,以及那颗在復仇烈焰中淬炼得冰冷如铁的心,都成了培养这些“阴影利刃”的最佳养料。
他失去了在阳光下衝锋陷阵的能力,却在这片阴影笼罩的领域,找到了新的战场,新的价值。
几天过去,北境的天空难得展露出连续数日的晴朗。
阳光碟机散了部分寒意,將维恩堡城堡的石壁晒得微微发暖。
临时教堂內,消毒草药的气味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威廉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灰色常服,外面罩著那件略显宽大的大衣,將他瘦削的身形和依靠著的金属义肢都遮掩在其下。
他额前的碎发似乎精心梳理过,但依旧难掩那份久病初愈的虚弱与苍白。脸上交错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如同铭刻在他生命中的战火印记。
他手中握著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手杖,支撑著身体的大部分重量。
今天是威廉最后一次来教堂换药。
“罗森神父,莉莉安修女,”威廉对著前来送行的两位神职人员,微微欠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语气却异常郑重,“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再像刚甦醒时那般乾涩无力,带著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內敛的力量感。
罗森神父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动:“威廉骑士,能见证您康復,是圣光的恩典,更是您自身意志的奇蹟。愿圣光继续指引您前行的道路。”
莉莉安修女也微笑著頷首,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祝福:“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威廉大人。”
威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教堂外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感受著阳光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然后,拄著手杖,迈动了脚步。
金属义肢与石阶碰撞,发出“咔噠、咔噠”的、略显刺耳却规律的声音。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似乎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身体微微摇晃,但脊樑却挺得笔直。
当他终於走下教堂前的最后一级台阶,踏入城堡內庭的阳光之下时,他看到了等在前方的四道身影。
罗兰依旧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略显陈旧的厚重皮甲,抱著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独眼灼灼地看著他,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著快活意味的笑容。
查理换下了政务厅的制服,穿著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蓝色常服,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沉稳而温和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老友重逢的欣慰。
乔治则是一身笔挺的宪兵团长制服,头髮抹了油,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掛著那副精心调整过的、混合著热情与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而站在三人稍前位置的,正是林修。
他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衣裤,外罩一件朴素的旅行斗篷,腰间佩著那柄的“凛冬”。
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灰眸,在看到威廉一步步稳稳走来的身影时,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消融,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四人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威廉,看著他以这种艰难却无比坚定的方式,重新“走”到他们面前。
阳光將五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上。
曾经,他们是並肩衝锋、生死与托的战友。
如今,罗兰是衝锋陷阵的首席猛將,查理是坐镇后方的沉稳基石,乔治是维繫內部秩序的润滑剂,而威廉,则成为了隱藏在阴影中的利刃与锁链。
身份变了,职责分了,但某种东西,从未改变。
威廉在四人面前停下脚步,拄著手杖,微微喘息著,抬起那双灰眸,逐一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从罗兰那毫不掩饰的粗獷关怀,到查理那沉静如水的可靠,到乔治那略显浮夸却未必不真的热情,最后,定格在林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在此刻只余平静与认可的灰眸之上。
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头。
最终,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与他脸上疤痕同样扭曲、却无比真实、
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有对过往牺牲的祭奠,有对自身价值的重新確认,更有对眼前这些人、这片土地、这位领主深沉如海、坚如磐石的一归属。
林修看著他的笑容,微微頷首。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凝聚著弗罗斯特领当下核心力量的骑士,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走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家常般的隨意:“晚上,来男爵府,就我们五个。”
他目光扫过四人,补充道,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让艾莲备好了酒和菜,一起吃点,喝点。”
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繁琐的仪式。
只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邀请。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无形的闸门。
罗兰的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如洪钟地吼道:“哈哈!好!早就等著男爵大人您这句话了!今晚非得把您地窖里那点存货喝光不可!”
查理抚须而笑,眼中充满了温和与感慨:“是该好好聚聚了。威廉归来,乃是我弗罗斯特领一大喜事。”
乔治更是眼睛一亮,脸上那副笑容瞬间变得真诚了许多,连忙附和道:“男爵大人英明!此等喜事,正当庆贺!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些下酒的好菜!”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威廉,那苍白的脸上,也似乎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而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血色,灰眸中的冰冷锐利,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暖意所取代。
林修看著他们四人截然不同、却同样真挚的反应,不再多言,只是率先迈开了脚步,向著男爵府的方向走去。
罗兰大笑著,几步就跟了上去,巨大的身躯几乎將林修侧面的阳光都挡住了一半。
查理微笑著,迈著沉稳的步伐,跟在另一侧。
乔治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堆著笑,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念叨著要准备什么菜餚。
威廉拄著手杖,金属义肢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步伐虽慢,却异常坚定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阳光正好,將五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维恩堡古老而坚实的街道上。
他们並肩而行,有说有笑,主要是罗兰在吼,乔治在附和,查理偶尔插一句,威廉沉默地听著,但表情显然丰富了许多。
林修嘴角带著极淡的弧度,穿过忙碌的內庭,走向男爵府。
罗兰、查理、乔治、威廉。
这四人,性格迥异,能力不同,甚至过往经歷也天差地別。
一个是为战而生的莽撞猛將,一个是沉稳如山的老练基石,一个是精於算计的油滑官吏,一个是从地狱爬回、化身阴影的復仇者。
但他们此刻,却因为同一个人,同一面旗帜,同一种信念,走在了一起。
他们,是弗罗斯特领当下最坚实的基石,是支撑著林修冯弗罗斯特在这片苦寒之地砥礪前行的四根擎天之柱。
而在不远的將来,还会有更多像芬恩那样忠诚勇敢的年轻骑士,像克劳德那样踏实肯乾的基层军官,像莫拉克劳那样游走於阴影的利刃一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片被鲜血与希望浇灌的土地上,茁壮成长。
他们,將成为弗罗斯特领新的力量,新的脊樑。
男爵府那厚重的大门,在夕阳的余暉中,缓缓敞开。
温暖的灯火,诱人的食物香气,以及那份无需言说的、属於“家”的包容与温暖,正等待著这五位,为这片土地倾尽所有的男人。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的光晕之中。
街道上,只余下夕阳拉长的光影,以及那仿佛依旧迴荡在空气中的、几人爽朗的笑声北境的长风,依旧在城堡上空呼啸。
但这一刻,男爵府內,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