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归家 墓碑 新芽(6k5)(2/2)
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他的大哥汉斯,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种地的汉子,正坐在门槛旁,笨拙地、却异常认真地用磨刀石打磨著一把锄头,脸上带著满足的憨笑。
而他的二哥埃里克,曾经有些游手好閒、心思活络的二哥,此刻正伏在桌子的另一角,就著灯光,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写写画画,眉头微蹙,似乎在计算著什么,手边还放著一本翻开的、似乎是领地下发的规章册子。
听到开门声,屋內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作停滯,齐刷刷地抬起头,自光投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门口,那一身笔挺骑士鎧甲、风尘僕僕却难掩精悍气息的年轻身影时,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父亲老安东手中的刻刀停在了半空。
母亲玛莎手里的针线掉在了膝盖上。
大嫂索菲捂住了嘴。
大哥汉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锄头差点滑落。
二哥埃里克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在草纸上迅速洇开,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不敢確认的茫然。
“芬————芬恩”母亲玛莎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第一个打破了死寂,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因为激动而有些发软。
这一声呼唤,如同解除了定身术。
“芬恩!是我的芬恩回来了!”玛莎终於站了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几乎是踉蹌著扑了过来,不顾儿子身上冰冷的鎧甲,一把將他紧紧抱住,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妈————”芬恩被母亲紧紧抱著,感受著那熟悉的、带著油烟和皂角气息的温暖,鼻腔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他下意识地回抱住母亲,手臂却因为鎧甲而显得有些笨拙。
“好小子!真是你小子!”
父亲老安东也放下刻刀,大步走了过来,那双总是带著劳作疲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用力拍打著芬恩的肩膀和后背,鎧甲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这身鎧甲!好!好啊!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大哥汉斯也凑了过来,咧著嘴傻笑,用力捶了芬恩的胸口一下(幸好有鎧甲),瓮声瓮气地道:“回来了!好!”
二哥埃里克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带著复杂的神情,有高兴,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惭形秽,但最终还是化为了真诚的笑容,对著芬恩用力点了点头。
大嫂索菲抹著眼泪,连忙去照看炉子上的汤锅,生怕糊了。
小小的石屋內,瞬间被久別重逢的狂喜与温情所填满。
过了好一阵,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復。
芬恩解下那个沉甸甸的行囊,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打开行囊,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幣和那些盖著弗罗斯特纹章火漆的羊皮凭证。
“爸,妈,大哥,二哥,大嫂,”芬恩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踏实,“这些————是男爵大人赏的,这次打仗,立了点功。”
看著那堆在油灯下闪烁著诱人光芒的金幣,屋內的空气再次凝滯了。
二十枚金幣!
对於这个曾经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
足以让他们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富足的生活!
老安东的手微微颤抖著,拿起一枚金幣,在灯光下仔细看著,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玛莎更是捂著胸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喃喃道:“这————这————男爵大人————这恩情————我们可怎么还得清啊————”
“男爵大人仁慈,赏罚分明。”芬恩看著家人激动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感慨,“这些钱,家里留著用,该修房子的修房子,该添置东西的添置东西,大哥不是快当爹了吗正好用得上。”他看向大嫂索菲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索菲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手轻轻抚摸著腹部,脸上洋溢著即將为人母的幸福。
“家里现在————都还好吗”芬恩环顾著这间虽然简陋却温暖整洁的石屋,问道。
“好!好著呢!”老安东终於缓过神来,將金幣小心放回行囊,脸上满是红光,话也多了起来,“自从男爵大人光復了维恩堡,又打了大胜仗,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他指著自己刚才打磨的婴儿摇椅,语气里带著自豪:“我现在不在外面打零工了,去了格伦大师傅的工坊帮忙!专门做木匠活!工钱给得足,还管一顿饭!
这摇椅,就是我用工坊的边角料做的,给咱家未来的小孙子!”
母亲玛莎也抹著眼泪笑道:“我也没閒著!跟著运输队,帮著缝补修补口袋、帐篷什么的,也能挣点钱贴补家用!比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哥汉斯憨厚地笑著:“地————地都分好了!就在城堡南边的新垦区!土地官法姆一就是那位全领种地最厉害的年轻人,亲自带人量的地,土质不错!明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二哥埃里克这时也插话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他特有的精明和努力:“我现在在维恩堡的城堡主手下做事,帮著登记流民信息,核算些简单的物资出入,虽然忙点,但能学到东西,男爵大人说了,以后领地发展,需要识字会算的人,之前我上过学,懂点儿字。”
芬恩听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著这几个月来的变化,看著他们脸上那发自內心的、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笑容,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守护感愈发强烈。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男爵大人。
源於那面在城堡上空猎猎作响的冰原狼旗帜。
没有男爵大人力挽狂澜,收復失地,整顿內政,他们一家,恐怕早已在流亡中失散,或者冻饿而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是男爵大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更给了他们尊严和希望。
一股炽热的、近乎虔诚的忠诚与感激,在他胸中汹涌澎湃。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条命,这条被利姆救下、被男爵大人赋予新生和荣耀的命,从今往后,就是男爵大人的了!
为了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与温暖,他芬恩安东,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真好。”芬恩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风霜与沉稳,依稀变回了那个离家前的年轻小伙子,“看到家里都好,我就放心了。”
这时,母亲玛莎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道:“芬恩,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芬恩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语气平静却坚定:“男爵大人批了我三天假,三天后,我就得走。”
“这么快”玛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又被理解和骄傲所取代,“要去哪儿去雷蒙堡吗”
“嗯。”芬恩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即將出鞘的剑,“不止是雷蒙堡。男爵大人封我做了前哨指挥,以后————我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驻扎在更北边的前哨,黑石山,或者————將来可能收復的其他要塞。”
他顿了顿,看著母亲眼中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担忧,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妈,別担心。男爵大人用兵如神,跟著他,我们能打胜仗。只有我们把仗打好了,把兽人赶得远远的,家里,还有像家里这样的千千万万户人家,才能真正安稳。”
老安东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洪亮:“说得对!男爵大人是干大事的人!你跟著男爵大人,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操心!现在有吃有穿有活干,比以前强太多了!你只管在前头杀敌立功!给男爵大人,给咱们安东家长脸!”
玛莎也用力点头,擦去眼角的泪花,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神色:“你爹说得对!跟著男爵大人,准没错!能打胜仗!你————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会的。”芬恩郑重承诺。
隨后,他脱下了沉重的骑士鎧甲,只穿著內衬的棉麻衣服,將佩剑小心地掛在墙上的掛鉤上。
“趁著天还没黑,我帮家里干点活。”他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有什么要做的劈柴挑水”
看著主动找活乾的儿子,老安东和玛莎脸上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柴火在后院,水缸也该挑了!”老安东乐呵呵地指挥著。
汉斯也放下锄头,憨笑著和芬恩一起去了后院。
埃里克则继续坐下,清理著被打翻的墨汁,重新计算著数据,只是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小小的石屋內,充满了久违的团聚与忙碌的温馨。
芬恩挥舞著斧头,利落地劈著柴火,动作嫻熟而充满力量。
晋升【战士】后,这种普通的体力活对他而言轻鬆了许多。
他看著堆叠整齐的柴火,看著水缸里清冽的井水,看著屋內忙碌的家人和温暖的灯火,心中充满了踏实与平静。
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
守护这份平凡而真实的温暖。
干完了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星子开始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芬恩洗了把手,对父母说道:“爸,妈,我出去一趟,找卡尔敘敘旧。
“去吧去吧!”玛莎连忙道,“卡尔那孩子现在也在宪兵队里当差呢,听说还是个小官!你们哥俩好久没见了,是该好好聊聊!”
芬恩点了点头,推开家门,融入了橡树区寧静而安详的夜色之中。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亮著灯火,隱约传来笑语声。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
三天的假期很短,但他会珍惜在家的每一刻。
然后,他將重返北方,回到那片需要他用剑与血去守护的、寒冷而危险的前线。
为了男爵,为了弗罗斯特领,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一身后这片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