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归家 墓碑 新芽(6k5)(1/2)
第151章归家墓碑新芽(6k5)
维恩堡,正沐浴在一场温暖的夕照之中。
芬恩安东勒住了战马的韁绳。
马蹄在平整坚实的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最终停在了维恩堡內城区域,那片被称为“橡树区”的入口处。
他骑在马上,有些怔然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记忆还停留在数月前他跟隨男爵大人参军入伍之时,那时这里还是一片由杂乱窝棚、泥泞小径和污水沟构成的流民聚集地,空气中总是瀰漫著绝望、汗臭和劣质燃料的烟雾。
而现在————
夕阳的金辉如同融化的蜜糖,泼洒在一条条乾净、宽、用大小均匀的青石板仔细铺就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矗立的房屋,不再是歪歪扭扭的木棚,而是用坚固的石料或烧制的红砖垒砌而成,屋顶覆盖著厚实的茅草或新烧的陶瓦,烟窗里飘出裊裊的、带著食物香气的炊烟。
一些临街的房屋开著门,掛出了简陋却醒目的招牌,成了售卖杂货、粮食、或是简单铁器、木工製品的小商铺。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远处传来,与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的笑闹声、妇人呼唤家人吃饭的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画卷。
甚至还有一小块被精心打理出的空地,被当做了公共广场,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抽著旱菸,悠閒地聊著天。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腐臭和压抑,而是新木的清香、烤麵包的麦香、以及一种————名为希望的、踏实安稳的气息。
这就是————他的家
他离开的这几个月,维恩堡,不,是整个弗罗斯特领,在男爵大人和留守眾人的努力下,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芬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身上那身崭新的、代表弗罗斯特第五席骑士身份的制式鎧甲,在夕阳下反射著暗沉而可靠的光芒。
他年轻的脸庞上,风霜刻下的痕跡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曾经带著些许怯懦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已变得沉稳而锐利,如同经过打磨的燧石。
他没有立刻驱马进入这片已然陌生的家园。
马鞍旁掛著一个沉甸甸的皮质行囊,里面装著男爵大人亲自颁发的、代表著此次雷蒙堡战役卓越功勋的赏金——
二十枚亮闪闪的金幣,以及一些可以用来兑换物资或土地的功勋凭证。
这是他拿命搏来的,是家族未来安稳生活的保障。
行囊的另一侧,还繫著一小捆用油纸仔细包裹、根部还带著湿泥的淡蓝色小花—一北境特有的“冰霜花”,只在初春融雪的岩缝间短暂绽放,象徵著坚韧与新生。
他调转马头,没有走向那片炊烟裊裊、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区,而是沿著一条修缮过的、通往城堡外侧山坡的小路,策马缓缓行去。
越往上走,人烟越是稀少。
风声取代了市井的喧囂,带著荒野特有的清冷与凛冽。
山坡顶端,视野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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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俯瞰到整个维恩堡在內城和外城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更远处,是苍茫起伏的北境荒原,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壮丽而孤寂的金红。
在这片视野极佳的山坡背风处,靠近一块巨大岩石的旁边,立著几座简陋却整洁的石碑。
这里是一处非正式的墓地,安葬著一些在歷次战斗中牺牲、却未能归葬故乡的弗罗斯特士兵。
芬恩在一座相对较新的石碑前翻身下马。
石碑是用粗糙的黑石山青石简单打磨而成,上面没有华丽的铭文,只用凿子深刻著几个朴素的字:
【利姆柯兰多长眠於此——弗罗斯特领永不遗忘】
利姆柯兰多。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芬恩心中漾开一圈复杂而沉重的涟漪。
那个在黑石山初次遭遇狼骑、溃败混乱中,一把將他从嚇傻的状態中拽起,吼叫著让他“別发呆!跟著跑!”,最后却为了掩护他和罗兰骑士撤退,主动留下断后,被熊人捅穿了身体的老兵————
那个曾经拍著他的肩膀,笑话他胆子小得像地鼠,却又在夜哨时偷偷塞给他半块烤饼,告诉他“小子,活著,比什么都强”的老兵————
如果没有利姆,他芬恩安东,恐怕早已化作黑石山脚下无数枯骨中的一具,绝无可能站在这里,穿著骑士的鎧甲,带著男爵的赏金和荣耀归来。
芬恩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夕阳將他穿著鎧甲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和石碑上。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石碑上那冰冷的、深刻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粗糙汉子最后留在世间的温度。
然后,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解开身上那身象徵著身份与力量的骑士鎧甲。
金属扣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先是带有护颈和狼头浮雕的头盔,被他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是带有臂甲和护手的胸甲部件,一件件,被他仔细地、带著某种仪式感地卸下,整齐地叠放在头盔旁边。
最后,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剑——
一柄打造精良、锋刃雪亮的长剑,同样郑重地横放在鎧甲之上。
褪去了冰冷的金属甲冑,他只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於行动的棉麻內衬,年轻却已然干分精悍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也更加真实。
他拿起那束用油纸包裹的冰霜花,解开繫绳,將那一小丛在寒风中依旧顽强绽放著淡蓝色花朵的植物,轻轻放在了利姆的墓碑前。
淡雅的花香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气息,在这片肃穆的山坡上瀰漫开来。
“利姆大哥————”芬恩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內心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被山风吹得有些散,“我————回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咽。
“我们————打贏了,那些熊人都死了—”他继续说道,像是在对长眠的战友匯报,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雷蒙堡,光復了,加夫冈————那个狼人酋长,被男爵大人带人斩杀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碑,看到了那个混乱血腥的夜晚,看到了男爵大人手持燃烧著冰蓝光芒的“凛冬”,如同战神般轰碎城门的英姿,也看到了自己率领黑石山前哨的兄弟们在侧翼埋伏、浴血搏杀的场景。
“我、我、我现在是骑士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弗罗斯特领的第五席骑士,我打仗很拼命,男爵大人————他很信任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持武器而布满老茧、却蕴含著远超从前力量的手。
“我————好像————没那么怕死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混合著苦涩与释然的弧度,“或者说,知道了为什么而死,反而————不怕了。”
他想起了利姆最后吼出的那句话—“別发呆!跟著跑!”
那时是纯粹的求生本能。
而现在,他知道了,逃跑和畏惧並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全。只有战斗,只有將威胁彻底清除,才能守护脚下这片正在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才能让墓碑前这样的牺牲,不再无谓地增加。
“你教我的,活著,比什么都强”。”芬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我现在————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活著,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是为了————
更好地去守护,让更多的人,能像你希望的那样————活下去。”
他伸出手,再次用力地、仿佛要將某种信念和力量传递过去般,拍了拍冰冷的石碑。
“放心吧,利姆大哥。”他直起身,年轻的脸庞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坚毅,那双沉稳的眼睛里,闪烁著如同星辰般坚定的光芒,“弗罗斯特领,会越来越好的。我————也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再没有人,需要像你这样留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墓碑和墓碑前淡蓝色的花朵,然后毅然转身,重新穿戴好鎧甲,佩上长剑,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沿著来路,向著山下那片灯火渐次亮起、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橡树区行去。
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家。
当他牵著马,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停在一座有著红砖烟窗、窗户透出温暖橘色灯光的石屋门前时,心臟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混合著近乡情怯的激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这就是他的家。
离开时,还只是一个勉强用木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四面漏风的窝棚。
而现在,已然变成了一座结实、温暖,甚至带著一个小小前院的石砌房屋。
院子的篱笆是用新削的木桩扎成的,虽然简陋,却整齐。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厚实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內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温暖的空气夹杂著烤麵包和燉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一盏兽油灯放在屋子中央的木桌上,將不大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桌旁,他的父亲,老安东,正佝僂著背,就著灯光,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却依旧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件木工半成品似乎是一个婴儿用的摇椅脸上带著专注而平和的神情。
母亲玛莎和大嫂索菲正坐在靠近壁炉的地方,一个缝补著衣物,一个看著一个小火炉上咕嘟冒泡的汤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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