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过往 铜幣 抉择(6k2)(1/2)
第113章过往铜幣抉择(6k2)
克劳德马尔斯粗糙的手掌用力摇晃著乔治的肩膀,嘶哑的声音在风雪咆哮中几乎变形:“乔治大人!乔治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乔治恍惚的眼神,在克劳德焦急的呼喊和周围骤然紧绷的杀气中,猛地聚焦。
冰冷的雪沫拍打在脸上,带来刺痛的清醒。
他看见了一风雪惟幕之后,那些若隱若现的、灰黑色的狼影,那一双双在昏暗中闪烁著幽绿或冰蓝光芒的、充满残忍与飢饿的眼睛。
它们无声地移动,如同收紧的绞索,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利爪刮擦冻土的“沙沙”声,混杂在风吼里,敲打著每一个士兵濒临崩溃的神经。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就像很多年前,德莫堡陷落的那个夜晚一德莫堡。
他曾是那里的城堡主一一罗伯特冯德莫爵士的私生子。
一个上不得台面,却又被父亲以某种复杂方式庇护著的存在。
罗伯特爵士,那位身材像熊一样魁梧、脸上总是带著风霜刻痕的老骑士,曾辅佐过林修的爷爷,那位以铁腕和开拓精神著称的初代弗罗斯特男爵。
后来,他又看著雷纳德冯弗罗斯特一一林修的父亲一一从小小的骑士成长为继承爵位、守护北境的男爵。
可以说,罗伯特是看著弗罗斯特家族两代人成长起来的老臣,是北境防线上一块坚硬的基石。
而对乔治而言,罗伯特更像是一个模糊而威严的影子,一个提供庇护所和金幣,却吝於给予认可和关注的“父亲”。
他的母亲早就像北境短暂的夏日一样,消失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只留下一张看不清面容的画像和一点关於温暖的虚幻感觉。
他在德莫堡的阴影和缝隙里长大。
没有正统的骑士训练,没有繁重的领地事务。
有的只是父亲偶尔投来的、带著审视与无奈的目光,以及两位嫡出兄长一一那两位年轻、英武、註定要继承德莫堡和父亲荣光的骑士一一若有若无的轻蔑与排斥。
於是,他將精力投向了別处。
德莫堡虽是小城堡,却也少不了商队往来,少不了渴望在刀头舔血的佣兵和寻找机会的投机者。
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天赋”。
他有一张討喜的脸,一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巧嘴,更有一套察言观色、在复杂人际关係中游刃有余的本事。
他懂得如何用恰到好处的恭维换取利益,如何用模糊的承诺稳住局面,如何在危险的边缘巧妙试探而不引火烧身。
当然,还有赌。
般子的碰撞声,纸牌的摩擦声,金幣在桌面上滚动发出的诱人脆响.那是一个远比枯燥的骑士训练和冰冷的城墙更有吸引力的世界。
在那里,运气和胆识一一或者说,是赌徒的疯狂一一似乎能决定一切。
他沉迷其中,流连於城堡內外大大小小的赌局。
他出手阔绰,输贏动輒数十金幣,眉头都不皱一下。
德莫堡的税收,父亲私下给的钱,甚至是他靠“信息”和“关係”弄来的外快,最终大多都流入了那些看不见底的钱袋。
他享受著那种一掷千金的快感,享受著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的目光。
那让他感觉自己活著,感觉自己重要,哪怕这种重要是建立在流沙之上。
他就这样,在德莫堡这座北境边睡的堡垒里,浑浑噩噩、却又自得其乐地挥霍了十余年光阴。
直到蛇人族的战鼓,如同丧钟般敲响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残酷到极点的攻城战。
铺天盖地的、带看粘滑鳞片的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衝击看德莫堡不算高大的城墙。
烽火燃起,喊杀震天。
乔治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战爭的恐怖那不是赌桌旁的虚张声势,不是酒馆里的吹嘘炫耀,而是真真切切的死亡和毁灭。
他躲在相对安全的內堡,听著外面传来的、兄长们声嘶力竭的指挥声、士兵们临死前的惨叫、以及蛇人那令人作呕的嘶鸣。
他害怕,他颤抖,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然后,消息传来。
城墙被突破。
罗伯特爵土,他的父亲,挥舞著巨剑,战死在內堡门口,至死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两位嫡出兄长,一个被毒牙贯穿了喉咙,一个被乱刀分尸。
德莫堡,完了。
混乱中,他被人流裹挟著,像一条丧家之犬,跟著残存的军民,踏上了南逃之路。
他回头望去,德莫堡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缓缓塌,如同他那个短暂而虚幻的、纸醉金迷的梦。
他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除了——.刻在骨子里的、对赌博的依赖。
南逃的队伍最终抵达了相对安全的雷蒙堡。
这里由弗罗斯特家族掌控,气氛肃杀而紧张。
失去了父亲和兄长的庇护,失去了德莫堡的根基,乔治如同无根的浮萍。
他身上的钱很快在顛沛流离中耗尽,而赌癮,却像骨之蛆,紧紧缠绕著他。
他混跡在雷蒙堡底层土兵和流民聚集的航脏赌场里,用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做赌注,试图翻盘,试图找回一点昔日的感觉。
然而,运气似乎离开了他。
他输掉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枚银戒指,输掉了那件还算体面的外套,最后,欠下了一屁股他根本无力偿还的债务。
债主是几个心狠手辣、专门放贷给逃难贵族和士兵的恶棍。
在一个散发著霉味和尿臊气的阴暗小巷里,他被那几个彪形大汉堵住。
拳头和靴子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虾米,护住头脸,发出痛苦的闷哼和求饶。
他能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刺痛,温热的血液从鼻腔和嘴角流出。
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至少不用再面对这该死的、一无所有的现实。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住手。”
殴打停止了。
乔治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透过血污和泪水的模糊视线,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骑士常服,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却站得笔直如松。他的面容带著北境风霜刻下的痕跡,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雷纳德冯弗罗斯特男爵。
乔治认得他。小时候在德莫堡,这位男爵来访时,他曾远远见过几次。
那时,他觉得这位男爵和父亲一样,都是些古板、无趣的大人物。
雷纳德男爵没有看那几个恶棍,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蜷缩在地的乔治身上。
“他欠你们多少”雷纳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那几个恶棍显然认出了男爵,脸上露出了敬畏和惶恐的神色,结结巴巴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雷纳德男爵甚至没有还价,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不起眼的钱袋,扔了过去。
“滚。”
一个字,冰冷,不容置疑。
恶棍们如蒙大赦,捡起钱袋,点头哈腰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雷纳德男爵走到乔治面前,蹲下身,没有嫌弃他身上的血污和尘土,伸出手,將他扶了起来。
“还能走吗”男爵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的声音。
“跟我回府。”雷纳德男爵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命令道。
在男爵府的书房里,雷纳德告诉了他缘由。
原来,在德莫堡陷落前,罗伯特爵士,他的父亲,曾给雷纳德写过一封信。
信里没有提及德莫堡的防务,没有提及两位嫡子的安排,只郑重地嘱託了一件事一如果他战死,希望雷纳德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照看一下他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养治。信里说,养治是他仅剩的儿子了。
“罗伯特是我尊敬的长辈和战友。”雷纳德男爵看著窗外雷蒙堡的景色,声音低沉,“哪怕你再不堪,我也会遵照他的遗言。”
乔治呆呆地听著,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那个对他总是板著脸、似乎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还会记掛著他这个“不成器”的私生子。
一种混合著愧疚、酸涩和一丝微弱暖意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雷纳德男爵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著他:“德莫堡没了,罗伯特死了,你的兄长们也死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北境,去南方找个地方重新开始,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第二,留下来,在弗罗斯特领,从最底层的土兵做起一一我给你机会,但不会给你特殊照顾,能混成什么样,同样看你自己。”
乔治几乎没有犹豫。
离开北境他能去哪里继续混跡赌场,直到某天横死街头吗
他选择了留下。
起初的日子並不好过。
他被塞进新兵营,和那些粗鲁的农夫、流民一起,接受严苛的训练。
他吃不饱,穿不暖,动輒挨骂受罚。
他那套油嘴滑舌、察言观色的本事,在冰冷的军规和教官的鞭子面前,毫无用处。
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逃跑。
但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父亲那封最后的信,想起雷纳德男爵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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