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迷途 铜幣 狼影(6k6)(1/2)
第112章迷途铜幣狼影(6k6)
预兆中的暴风雪,在德莫平原最南部、和雷蒙堡北部交接的这片丘陵地带,展现出了它最疯狂的形態。
视线所及,唯有白。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与茫茫雪原粘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狂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咆哮,捲起地面积雪和空中降雪,形成一股股旋转的、吞噬一切的白色涡流。
能见度被压缩到令人绝望的程度,三五步外便人影模糊,十步开外即是混沌深渊。
乔治骑士率领的牵制队,此刻正深陷於这片白色的炼狱。
一百名轻步兵和克劳德马尔斯带领的十二名骑兵,如同一条在粘稠泥沼中挣扎前行的蠕虫,举步维艰。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有时甚至及腰的积雪中。
每一次抬腿,都如同在与无形的巨手角力,耗费著大量的体力。
冰冷的雪沫顺著斗篷的缝隙钻入,迅速融化,带走热量,浸湿內里的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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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斗篷內侧缝製的火暖石仍在散发著微弱而持续的热量,维繫著指尖最后一点知觉,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冰冷和疲惫,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侵蚀著每个人的意志。
粗重的喘息化作白雾,刚出口便被狂风撕碎。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已耗尽。沉默,死寂般的沉默,笼罩著这支在白色地狱中艰难蠕行的队伍。
只有风雪的咆哮,马蹄偶尔踏碎雪壳的沉闷声响,以及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因力竭而发出的细微呻吟,证明著这支队伍的存在。
克劳德马尔斯骑在他那匹驯服已久的弗罗斯特马上,身体隨著马匹顛簸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那张布满冻疮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深深的忧虑。
他努力挺直腰板,眯著眼睛,试图在狂舞的雪幕中分辨方向,但入眼唯有永恆的白。
手中的简易指南针,那根颤抖的磁针在玻璃罩下疯狂摆动,仿佛也在这天地之威下失去了方寸。
迷路了。
毫无疑问,他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原本计划中清晰的行军路线,在这片被暴风雪彻底抹去一切参照物的平原上,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更糟糕的是,那张標註著路径和预定集结点的羊皮地图,在不久前一阵突如其来的、
如同墙壁般拍来的雪浪中,从一个负责保管的土兵手中脱手飞出,瞬间便被狂风卷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乔治骑士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那身擦得亮的皮甲此刻也沾满了雪沫和污渍,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与周围士兵们冻得发青、紧抿嘴唇的艰难模样不同,乔治的脸上虽然也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自镇定的、甚至隱隱透著一丝烦躁的情绪。
他第三次勒住马韁,环顾四周,入目依旧是那片令人抓狂的、千篇一律的白色混沌。
“该死!这鬼地方!连个能认路的石头都找不到!”乔治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风雪吞噬大半,但他脸上那副“事情不该如此”的懊恼神情却清晰可见。他抬手抹去眼睫上凝结的冰霜,努力回忆著地图上模糊的標记,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
“乔治大人,”克劳德驱马靠近,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明显的焦急,“我们偏离预定路线太远了!这样下去,別说按时抵达北门外,恐怕连我们自己都会被困死在这片雪原里!而且这风雪太大了,就算男爵大人发出了信號,我们也根本看不见!”
乔治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克劳德的话:“我知道!我知道偏离了!但现在能怎么办掉头往哪个方向掉头继续走又往哪个方向走”他的语气带著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仿佛迷路是克劳德或者这该死的天气的错,而非他作为指挥官的责任。
克劳德被他嘻了一下,黑的脸膛在风雪中更显晦暗。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建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派几个机灵点的士兵,往前探一段路或者,找个稍微背风的地方暂时躲避一下,等风雪小些再—”
“躲避”乔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克劳德队长!你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了吗伴攻牵制!必须在预定时间抵达北门外!耽误了时间,破坏了男爵大人的整个作战计划,你我都担待不起!”他用力一夹马腹,战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继续前进!总能找到路的!这平原难道还能没有尽头不成”
他的话语依旧带著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底气却明显不足。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白色混沌中,所谓的“坚持前进”,更像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
队伍只能继续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雪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如同无头苍蝇般,被动地承受著风雪的躁。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体力的持续消耗和愈发沉重的绝望感,標记看时间的流逝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前方的风雪幕布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隱约显露出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生长著稀疏耐寒灌木的区域。
而且地面似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深雪,隱约能看到一条被积雪半掩的、仿佛曾经存在过的小径痕跡。
“看!那里!”一名眼尖的轻步兵指著前方,声音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惊喜。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了那个方向,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路,就意味著可能通往人烟,可能脱离这片绝境!
乔治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挺直了腰板,仿佛重新找回了指挥官的自信:“我就说嘛!有句古话怎么说来著!天无绝人之路!快!加快速度,到前面去看看!”
队伍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挣扎看向那片区域靠拢。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便被更残酷的现实瞬间掐灭。
当他们艰难地抵达那片区域边缘时,才发现所谓的“小径”早已被积雪彻底覆盖,断断续续,难以辨认。而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分岔口。
两条被积雪覆盖、几乎看不出差別的路径,如同命运的岔道,无声地横亘在队伍面前,延伸向未知的、被风雪笼罩的远方。
一条偏向东北,一条偏向西北。
该走哪边
队伍再次停了下来,绝望的气氛重新瀰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希望后的失望,往往更令人难以承受。
乔治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焦躁。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条路在白茫茫的风雪中看起来毫无二致。
“地图要是地图还在就好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马鞍的皮革。
克劳德马尔斯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翻身下马,走到分岔口前,蹲下身,用手扒开厚厚的积雪,仔细查看著地面。
然而,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除了冰雪,什么痕跡也找不到。
狼人的踪跡人类的足跡早已被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暴风雪抹得一乾二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末,脸上充满了无奈,转向乔治:“乔治大人,完全无法判断,两条路看起来都一样。”
乔治烦躁地抓了抓被兜帽压得乱糟糟的头髮,在原地来回了几步,马蹄在雪地上踏出凌乱的印记。
他知道,必须儘快做出决定。停留在这里,只会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士气。
就在这时,克劳德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看著乔治,提出了一个建议,声音沉稳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乔治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分兵吧。”
乔治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克劳德。
克劳德继续解释道:“我带领所有骑兵,走左边这条路,骑兵速度快,如果发现走错了,或者前面是死路,我们还能快速赶回来与你们匯合,您率领步兵走右边。这样,至少我们有一半的机会选对方向,总比全军一起困死在这里,或者一起走错路要强。”
这个建议无疑充满了风险。分兵,意味看本就单薄的力量被进一步削弱。在这片危机四伏、敌情不明的雪原上,一旦遭遇狼人,被分割包围的部队將面临灭顶之灾。
乔治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虽然男爵给他的任务是维持治安和安抚流民,但打过不少仗的他也並非不懂军事常识的蠢材,分兵的危险性他心知肚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著眼前两条一模一样的、通往未知的路径,看著身后那些面带菜色、眼神茫然的士兵,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和责任的恐惧压倒了对战术风险的考量。
他不能承担选错路的责任。
如果全军走错,导致任务失败,那全是他的过错。但如果分兵,至少还有一半“选对”的可能,到时候就算他这边走错了,也可以將部分责任推到“运气”或者克劳德的选择上..
这种隱秘的、推卸责任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滋生。
然而,另一种源於贵族骑士教育、以及对潜在埋伏的恐惧,又让他无法轻易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惯有的、略显浮夸的严肃表情,摇了摇头,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道:
“不,克劳德队长,分兵太冒险了。”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在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如同鬼影般的枯木林,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刻意渲染的紧张:“你看看这地形,这天气!狼人有多狡诈,你不是不知道!万一”万一它们就在这附近设下了理伏,等看我们分兵呢我们一旦分开,力量分散,正好被它们逐个击破!到时候,別说完成任务,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越说越觉得自已有理,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越是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我们就越应该抱成一团!集中所有力量,走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要活一起活,要死—也死在一块!”
他这番话语,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同生共死”的悲壮,巧妙地掩盖了他內心对独自承担决策责任的恐惧。
克劳德看著乔治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一个马夫出身的骑兵队长,人微言轻。
乔治是正统的骑土,是男爵大人任命的指挥官。军令如山。
“那—大人,我们该走哪条路”克劳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两条路,选择哪一条
乔治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垮掉,重新被茫然和焦躁取代。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仿佛要將那两条路瞪出花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刀割般煎熬看土兵们的神经。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僵持中,乔治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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