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过往 铜幣 抉择(6k2)(2/2)
渐渐地,人们发现,这个看起来油滑怯懦的私生子,在某些方面有著惊人的“运气”。
那並非赌桌上虚无縹緲的运气,而是一种在战场上、在关键时刻,近乎本能的、对危险和机会的直觉。
一次小规模的巡逻任务,他们遭遇了小股兽人掠夺者。
带队的老兵犹豫著是战是退时,乔治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从左侧那片乱石岗绕过去,打它们侧翼!”结果证明,那片乱石岗恰好遮蔽了他们的行踪,他们成功突袭,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那股兽人。
又一次,运送补给的队伍在野外扎营,乔治坚持要挪动营地位置,远离一处看似安全的背风洼地。
当夜,一场罕见的山洪爆发,原来的营地被彻底淹没。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
起初,人们认为是巧合。
但次数多了,连最刻板的老兵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乔治,在需要做出关键抉择时,那种赌徒般的“直觉”准得嚇人。
雷纳德男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给予乔治特殊的提拔,而是开始让他参与一些更重要的军事会议,甚至將一些小型的、需要灵活处置的任务交给他。
乔治没有辜负这份逐渐增长的信任。
他或许不懂高深的战略,但他懂得如何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如何调动士兵的士气,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那条看似最冒险、却往往能通往胜利的路径。
他依旧油滑,懂得如何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如何为自己和手下爭取利益,但在执行任务时,却展现出了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果决和敢於下注的狠劲。
就像在赌桌上,他一旦认准了方向,就会押上全部身家。
几次漂亮的胜仗打下来,乔治在军中积累了不小的声望。
虽然依旧有人看不惯他平日的做派,但对他战场上的“运气”和能力,却不得不服。
最终,在一次成功击退大规模兽人骚扰、並缴获了大量物资的战斗后,雷纳德男爵在雷蒙堡的广场上,当看所有土兵的面,亲自为他举行了骑士册封仪式。
“以弗罗斯特之名,授予你骑士称號,望你谨守骑士之道,守护北境,不负你父辈兄辈之血。”雷纳德男爵將长剑搭在他肩头,声音庄重。
乔治单膝跪地,低著头,心中百感交集。
他从一个被追债的私生子、赌徒,成为了弗罗斯特领的乔治骑士。
他拥有了曾经渴望的尊重和地位,虽然这地位建立在户山血海之上,建立在一次次生死一线的赌博之中。
“乔治大人!”
克劳德马尔斯焦急的吼声,將乔治从漫长的回忆拉回残酷的现实。
风雪依旧,狼影逼近。
士兵们紧握著武器,盾牌组成脆弱的防线,长矛颤抖著指向外围。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能再等了!
等待,就是坐以待毙!就是全军覆没!
他必须做出抉择!就像过去无数次在战场上那样!
赌徒的本能在血液里尖叫。
“克劳德!”乔治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我们被包围了!等下去死路一条!必须突围!”
克劳德看看他,那张未訥的脸上充满了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怎么突围往哪个方向大人!”
乔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两条被风雪笼罩、通往未知的岔路。
左边右边
情报缺失,地形不明,敌人数量未知—所有的理性分析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就像当年在德莫堡的赌桌上,当骰盅扣下的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对命运的猜测,和押下赌注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仿佛要將肺叶都冻结。
然后,在克劳德和附近几名土兵惊的注视下,他再次伸手入怀,摸索著。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茫然和焦躁,反而带看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稳。
他掏出了一枚铜幣。
和之前那枚一样,是莱特帝国常见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铜幣。在昏沉的天光下,黯淡无光。
“乔治大人!您————”
克劳德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乔治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掌心的铜幣,仿佛那是决定生死的圣物。
“正面,往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的咆哮,传入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士兵耳中,“背面,往右。”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之前的滑稽,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拇指用力一弹!
“赠—”
铜幣带著一丝微弱的金属颤音,脱离指尖,翻滚著向上飞起,在漫天狂舞的雪花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
所有人的心,似乎都隨著那枚小小的铜幣提到了嗓子眼。
克劳德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士兵,哪怕在警惕著逼近的狼影,眼角的余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枚决定他们命运的硬幣。
时间仿佛被拉长。
铜幣升至最高点,短暂地停滯,然后开始下落。
乔治的目光如同鹰集,紧紧锁定。
就在铜幣即將落入他早已摊开的掌心时一“啪!”
他猛地將铜幣扣在了左手的手背上!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风雪依旧在咆哮,狼群逼近的“沙沙”声更加清晰。
但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乔治扣著铜幣的手背上。
乔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右手。
掌根处,那枚黯淡的铜市静静地躺在那里。
朝上的那一面,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也映入了紧紧盯著他的克劳德和附近几名士兵的眼帘一是正面。
乔治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隨即,一种混杂著释然、决绝和赌徒押下重注后的疯狂光芒,在他眼中骤然亮起!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迷茫、恐惧、犹豫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狞的、破釜沉舟的凶狠!
他不再看那枚铜幣,仿佛命运已经做出裁决。
他的目光扫过克劳德,扫过周围那些面带惊疑和期待的士兵,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嘶吼著下达了命令:
“往左!突围!”
他抬手指向左边那条被风雪笼罩的小路,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克劳德!你带所有骑兵在前,给我像锥子一样凿开一条口子!不要回头!不要恋战!”
“步兵紧隨骑兵之后!保持队形!用你们吃奶的力气跑!”
他的语速极快,命令清晰而冷酷:
“我留下来,带二十人做后军,挡住追兵!”
克劳德猛地瞪大了眼晴,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大人!您———”
“执行命令!”乔治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没时间废话了!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快!”
克劳德看著乔治那双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眼睛,看著他脸上那道不知是冻伤还是之前磕碰留下的血痕,看著他紧握著剑柄、指节发白的手。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油滑浮夸的骑土,身上散发出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气势。
那是一种赌徒押上性命、不惜一切也要贏下这局的气势!
克劳德不再犹豫。
他重重捶胸,嘶声应道:“是!大人!”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骑兵和周围的士兵,发出了咆哮:“骑兵集合!跟我冲!步兵跟上!后军隨乔治大人断后!快!动起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土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般,迅速行动起来,骑兵们翻身上马,拔出马刀,控制著躁动的战马,开始向左侧小路的入口集结。
步兵们则拼命收缩队形,跟在骑兵后方。
乔治看也不看正在调动的人群,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沾满雪沫、略显碍事的斗篷,露出底下擦得亮却沾满污渍的皮甲。
他“鏘唧”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骑士长剑,剑锋在风雪中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他扫了一眼身边那些被点名留下、脸上带著恐惧却也有一丝决然的二十名士兵一一大多是些经验相对丰富的老兵。
“怕吗”乔治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嘲弄,不知是在问他们,还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紧握武器的手。
乔治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扭曲的表情,混合著雪水和血渍的脸庞显得有几分挣狞。
“怕就对了!”他低吼道,目光投向那些在风雪中越来越清晰的狼影,眼中疯狂的光芒更盛,“但別忘了,老子是乔治冯德莫!老子赌钱没贏过,但打仗——还没输过!”
“想活命的,就跟紧我!守住这里!给前面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
他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蠢蠢欲动的狼群,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我是一个没救了的赌徒】
【可我愿意一一以性命为筹码,去赌这支军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