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黄泉·忘川引魂(2/2)
沉下去的那一刻,无数白骨的手从河底伸出,抓住他的四肢,想把他拖向深处。河水中传来凄厉的哀嚎,那是死在河中的亡魂在嘶吼。
林铁山闭目凝神,龙力护体,任由那些手抓扯。他在心中默念沈昭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用这个名字对抗侵蚀与痛苦。
昭昭。
昭昭。
昭昭。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息都像一年,剧痛、寒冷、绝望轮番冲击,考验着他的意志。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攥着那缕从怀中取出的青丝。
一炷香终于到了。
林铁山挣扎着爬上岸,浑身皮肤溃烂,七窍流血,整个人几乎不成人形。但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玉瓶——那是他跳河前含在口中的,瓶里装满了忘川水。
“恭喜,第二关过了,”孟婆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中竟闪过一丝敬佩,“不过第三关……你现在的状态,上桥必死。”
林铁山喘息着站起:“晚辈……还能走。”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奈何桥。
桥是石桥,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桥下血浪翻涌,无数恶鬼伸出枯骨般的手,疯狂抓挠桥身。桥上排队过桥的阴魂们瑟瑟发抖,生怕被拖下去。
林铁山踏上桥面。
第一步,桥下的恶鬼就疯狂了——活人的气息,对他们有致命的吸引力。无数双手从桥下探出,抓住他的脚踝。
“滚!”林铁山低吼,龙力爆发,震开那些手。
但恶鬼太多了,前赴后继。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龙力震退它们。走到桥中央时,龙力已近枯竭。
而前面,还有一半的路。
更可怕的是,桥中央站着一个红衣女鬼——她不是桥下的恶鬼,而是桥上的“守桥人”。据说是千年前殉情而死的公主,怨气不散,专杀过桥的活人。
“活人……活人的气息……”女鬼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半边腐烂的脸,“好久……没尝过了……”
她扑了上来。
林铁山提枪欲刺,却发现沥泉枪不在身边——下黄泉时,所有阳间兵器都无法带入。
只能肉搏。
他侧身避开女鬼的利爪,一掌拍在她胸口。金红龙力爆发,将女鬼震退三步,但她很快又扑上来,而且力量更强了。
“没用的……在这桥上……我的力量……无穷无尽……”女鬼狞笑。
林铁山被逼到桥边,半只脚已经悬空。桥下恶鬼的手抓住他的小腿,开始往下拖。
绝境。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缕青丝,忽然想起沈昭昭最后那句话:“替我看看太平盛世。”
不。
他还没带她回来,还没让她看到太平盛世。
怎么能死在这里?
“啊——!”
林铁山仰天长啸,心口龙心跳动如擂鼓。一道虚影从他背后浮现——不是龙,而是凤凰!那是沈昭昭留在他体内的涅盘印记,在生死关头被激发了!
凤凰虚影展翅,金红火焰席卷奈何桥。
桥下恶鬼被火焰烧得惨叫连连,缩回血浪中。红衣女鬼也惊恐后退——凤凰涅盘火,专克阴邪!
趁此机会,林铁山冲过桥,冲到对岸,然后毫不停留地往回跑。
回程顺利了许多,凤凰虚影护着他,恶鬼不敢靠近。
当他终于踏回岸边时,凤凰虚影也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空中。
“过关了,”孟婆看着他,眼神复杂,“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活着走过三关的活人。”
林铁山瘫坐在地,浑身是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手中,那个装忘川水的玉瓶完好无损。
“现在……可以走了吗?”他喘息着问。
“可以,”孟婆顿了顿,“但你要记住——忘川水只能保存七日。七日内,你必须找到其他两物,否则水会失效。”
“七日……够了。”
林铁山挣扎着站起,朝孟婆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身后传来孟婆的叹息:
“痴儿……”
三日后·酆都城
当林铁山从阴阳井爬出来时,阎不悔等在那里。
看到他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样子,连这位见惯生死的城主都动容了。
“你……真的取到了?”
林铁山从怀中取出玉瓶,瓶中暗黄的忘川水微微荡漾。
阎不悔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值得吗?”
林铁山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然后问:
“城主可知……碧落轮回石在何处?”
“碧落……”阎不悔苦笑,“那是天上的东西,归天庭管。我只知道,每隔三百年,会有一次‘天梯现世’,凡人可攀天梯登天,但成功率……万中无一。”
“下次天梯何时出现?”
“七日之后。”
刚好是忘川水失效的最后一天。
林铁山笑了——果然,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梯在哪?”
“东海之滨,蓬莱仙岛。”阎不悔看着他,“但林将军,你现在这状态,别说登天梯,就是赶到蓬莱都难。”
“来得及。”
林铁山牵过踏炎,翻身上马。临走前,他回头对阎不悔说:
“若晚辈此去不回,烦请城主转告北疆秦岳——让他替我守好风雪关。”
说完,一骑绝尘,向东而去。
阎不悔站在城头,望着那个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喃喃自语:
“沈昭昭,你找了个好男人。”
然后他摇头:
“可惜,都是短命鬼。”
酆都城外十里·茶寮
林铁山在茶寮歇脚时,遇见了熟人。
赵文渊。
这位前朝皇子如今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坐在角落里喝茶。看到林铁山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起身行礼:
“侯爷。”
“赵兄?”林铁山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奉陛下之命,巡查西南边陲,”赵文渊看着他满身伤,皱眉,“侯爷这是……”
“刚从酆都出来。”
赵文渊脸色一变:“您去黄泉了?取忘川水?”
林铁山点头。
两人沉默对坐。良久,赵文渊叹息:“沈姑娘若知道您为她做到这一步,不知会高兴还是难过。”
“她会骂我傻,”林铁山喝了口热茶,声音沙哑,“但骂完,又会偷偷哭。”
赵文渊眼眶微红。
他与沈昭昭相识多年,太了解那个女子——表面冷静理智,内心却比谁都柔软。若她真看见林铁山此刻的模样,怕是心都要碎了。
“侯爷接下来要去哪?”
“蓬莱,登天梯,取轮回石。”
“那人间至情泪呢?”赵文渊问,“您有线索吗?”
林铁山摇头:“还没有。”
赵文渊若有所思,忽然道:“或许……我知道哪里有。”
“何处?”
“江南,沈家祖宅。”
林铁山一怔。
沈昭昭虽被先帝收为义女,但出身江南沈氏,是书香门第。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祖父在世,三年前沈昭昭“病故”的消息传回江南,祖父悲痛欲绝,据说哭瞎了眼睛。
“沈老太爷今年八十有三,是沈姑娘在世上唯一的血亲,”赵文渊缓缓道,“他若知道孙女还有一线生机,流下的眼泪……或许就是‘人间至情泪’。”
林铁山握紧茶杯。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至情泪,不一定非要男女之情。血脉亲情,同样刻骨铭心。
“多谢赵兄指点。”
“不必谢我,”赵文渊起身,“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这是钦差令牌,凭此令可调用沿途驿站所有马匹。侯爷,七日之内赶到蓬莱,靠寻常马匹是不够的。”
林铁山看着令牌,又看看赵文渊。
“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不记都无所谓,”赵文渊笑了笑,“就当是……赎罪吧。”
他转身走出茶寮,背影在晨光中有些萧索。
林铁山收起令牌,喝完最后一口茶,也起身离开。
踏炎在门外等候,看见主人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林铁山翻身上马,望向东方——
蓬莱,天庭,轮回石。
还有江南,沈家,至情泪。
七日时间,他要与天争命。
“走!”
马嘶声中,一人一骑,再次踏上征程。
而远方,蓬莱仙岛的上空,隐约有七彩霞光开始凝聚。
天梯……快要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