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雷殛·记忆裂痕(1/2)
雷霆劈落的第七息,拓跋野做出了此生最正确的决定——跑。
什么草原雄主的尊严,什么雪耻复仇的誓言,在天威面前都成了笑话。他亲眼看见身旁一个狼卫被紫雷擦中,整个人瞬间炭化,风一吹就散了。也看见萨满大祭司试图以血咒对抗天雷,结果被劈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撤——!”拓跋野嘶声咆哮,调转马头就往后冲。
但林铁山岂会让他走?
“想逃?”沥泉枪如影随形,枪尖直刺拓跋野后心。
拓跋野侧身挥斧格挡,却忘了这里是雪地。马蹄打滑,整个人从马上摔落,在雪地里滚出十几丈才停住。他狼狈爬起,头盔已不知掉在哪里,披头散发,脸上沾满雪泥血污。
林铁山提枪走近。
周围的狄兵想上来救援,却被从天而降的雷霆劈得抱头鼠窜。天空中的血云已被雷海彻底撕碎,狼影早已消散,只剩紫电如狂龙乱舞,精准地追杀每一个试图结阵反抗的狄军。
这是单方面的屠戮。
拓跋野看着步步逼近的林铁山,又看向天空中那诡异的雷霆——它们好像长了眼睛,专门避着林铁山,甚至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安全区”。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拓跋野声音发颤。
林铁山没回答。
他也在困惑——这些雷霆从何而来?为何只劈狄军?还有怀里那缕发丝的异动,以及心口越来越剧烈的刺痛……
剧痛?
林铁山忽然按住胸口。
这次的痛不是细微的针扎感,而是如浪潮般一波波袭来。伴随着剧痛,脑海中开始闪现破碎的画面——
昆仑雪峰,一个女子背对他站在绝壁前,青丝在风中飞扬。
“铁山,若我死了……”
“不许说死!”
“好,不说死。那说……若我化作山川风雨,你会记得我吗?”
画面碎裂。
换成一个燃着烛火的房间,女子伏案书写,侧脸在烛光下温柔得令人心碎。她写着写着忽然停笔,一滴泪落在纸上。
“你在写什么?”他问。
女子抬头,擦掉眼泪笑道:“遗书啊。万一我死了,总得给你留点念想。”
“再说死字,军法处置。”
“那你可舍不得……”
声音渐远。
林铁山跪倒在雪地里,沥泉枪脱手,双手死死抱住头。剧痛如无数根针在脑中搅动,那些画面、声音、面孔疯狂涌现,又迅速消散,快得抓不住。
“侯爷!”秦岳从城墙上跃下,冲到他身边,“您怎么了?”
“头……头疼……”林铁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什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秦岳脸色大变——难道记忆封印松动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雷霆,又看向南方昆仑的方向。是了,这些雷霆是灵族引来的,其中必然蕴含着地脉之力。而地脉与山河契约相连,契约又与沈昭昭的残魂相连……
难道是天雷引动了契约共鸣,冲击了记忆封印?
“快!扶侯爷回关!”秦岳急令。
几个亲兵上前搀扶,但林铁山推开他们,自己挣扎着站起。他弯腰捡起沥泉枪,枪杆入手冰凉,却让他脑中剧痛稍缓。
“不用扶,”他声音沙哑,“先解决眼前。”
拓跋野已趁机跑出百步,正被几个狼卫护着往北逃窜。
林铁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翻腾的记忆碎片。他提枪上马,踏炎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追去。
秦岳想拦,但知道拦不住。
这位侯爷的性子,即使失忆了也没变——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风雪关外五十里·北狄大营
拓跋野逃回大营时,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天雷的打击范围远超战场,连五十里外的主营都未能幸免。三分之一的营帐被劈毁,粮草辎重烧成灰烬,死伤超过五万。更要命的是萨满祭司团全灭——没有祭司,就无法再沟通狼神,也无法施展那些诡异的草原巫术。
“大汗,现在怎么办?”残存的部落首领们围过来,个个灰头土脸。
拓跋野坐在烧焦的狼皮大帐废墟上,双目赤红:“林铁山……林铁山必须死!”
“可是那天雷……”
“那不是林铁山的力量!”拓跋野嘶吼,“那是有人从远方借来的天威!代价一定极大,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他说对了。
此刻的昆仑山,护山大阵已裂开数十道缝隙。大长老盘坐在阵眼处,七窍流血,周身灵力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长老!”寒澈哭着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停下吧!再这样下去您会神魂俱灭的!”
“不……能停……”大长老艰难开口,“北疆……还没……”
话未说完,又一道反噬袭来。他喷出一大口血,血中竟带着内脏碎片——强行改道地脉引雷,代价是他的五百年修为,以及这条命。
“沈昭昭……”大长老望向龙凤祠方向,“老夫……只能帮到这里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护山大阵彻底崩溃,地脉改道完成。昆仑山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原本终年不化的积雪开始融化,山间灵草灵花迅速枯萎。
而北疆天空中的雷霆,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最后一缕紫电消散时,林铁山刚好追到狄军大营外。
他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混乱的营地,又抬头看向恢复平静的天空——雷霆停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怀里那缕发丝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心口的剧痛随之减轻,脑中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些模糊的残影,怎么也抓不住。
“侯爷,要趁乱进攻吗?”秦岳率军跟了上来。
林铁山沉默片刻,摇头:“不必。雷霆已破敌胆,他们短时间内无力再战。传令收兵,加固城防,准备迎接朝廷援军。”
“是!”
秦岳转身传令,心中却暗松一口气——侯爷还能保持冷静判断,说明记忆封印没有完全崩溃。
但真的没有吗?
林铁山调转马头回关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缕发丝。
发丝冰凉,不再有光。
可刚才那些画面……那个女子的脸……
他用力甩头,试图将杂念驱逐。但越是如此,那张脸越是清晰——杏眼,薄唇,笑起来时眼角有颗极小的泪痣。
是谁?
当夜·风雪关帅府
林铁山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几前。
案上摊开一张白纸,他提笔想画点什么——画那个女子的脸。可笔尖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是画不出,是每次要落笔时,心口就传来剧痛,手也跟着发抖。
试了三次,纸都被墨点污了。
他烦躁地扔下笔,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风雪已停,月光清冷,照在关墙上那些修补过的痕迹上,像一道道伤疤。
那两个字又浮现在脑海——
“不悔”。
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这两个字?
林铁山闭目思索,下意识地运起体内龙力。金红色的光华从心口涌出,顺经脉流转,最后汇聚于双目——这是真龙血脉的“龙瞳”,可视破虚妄,追溯因果。
他睁开眼,看向东侧城墙。
龙瞳之下,时光的痕迹如流水般倒退——
三年前,两年前,五年前……一直退到十年前。
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个月夜,城墙还没这么破旧。一个穿着朴素布裙的少女跪在墙根下,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刻着字。她刻得很认真,每划一笔都要停顿很久,仿佛在积蓄勇气。
刻完后,她伸手抚摸那两个字,轻声自语:
“林铁山,今日我沈昭昭在此立誓——此生不负家国,不负百姓,亦不负你。纵使日后刀山火海,万死不悔。”
月光照在她脸上。
正是林铁山记忆中那张脸。
沈……昭昭?
这个名字如惊雷劈开迷雾,所有破碎的画面瞬间串联——
国子监墙外偷看的白裙少女。
金殿上为他据理力争的监国凰主。
昆仑雪地里立下生死契约的女子。
太庙前心口空洞却依然微笑的……沈昭昭。
“啊——!”
林铁山抱头惨叫,跪倒在地。封印在记忆深处的洪流决堤而出,三年来的所有空白被瞬间填满。那些甜蜜的、痛苦的、决绝的、温柔的记忆,如刀片般切割着他的神魂。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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