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风雪·故人无忆（2/2）
但林铁山总觉得不对劲。
不是布置不对，是感觉不对——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重要到即使记忆全失，身体仍会在此处战栗。
他伸手抚摸冰冷的墙砖。
指尖触到某处时，忽然顿住——那里有几道极深的刻痕，像是用刀剑反复劈砍留下的。刻痕边缘已经风化，至少是十年前的老伤了。
刻痕的形状……像两个字。
林铁山俯身细看，借着月光辨认。那是两个歪歪扭扭、却透着决绝的中原字：
“不悔”。
谁刻的？为什么刻在这里？
他皱眉思索，心口又传来那细微的刺痛。这次更强烈些，连带着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火光冲天的城墙，一个白衣染血的背影，还有一声模糊的呼喊：“铁山——！”
画面一闪而逝。
林铁山按住额头，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平复下来。
“侯爷。”
秦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灯笼走上城墙，神色凝重：“探子回报，北狄大营有异动。萨满祭司团在营外设了祭坛，正在宰杀牛羊，准备血祭。”
“血祭之后呢？”
“按照草原传统，血祭完成，狼神赐福，大军便会发动总攻，”秦岳顿了顿，“而且……拓跋野可能会亲自率先锋。”
林铁山点头，这正是他预料的。
“三千死士埋伏好了？”
“已全部就位，带足了火药箭矢，”秦岳迟疑道，“但侯爷，拓跋野若真来，身边必有最精锐的狼卫。三千对三万，即便伏击，胜算也不大。”
“不需要胜，”林铁山看向关外黑暗，“只需要拖住他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呢？”
林铁山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南方天空。
那里，云层深处，隐约有雷光涌动。
同一时间·昆仑龙凤祠
沈昭昭的神像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自林铁山离开后，神像就再未“显灵”。但今夜子时，当北狄大营的血祭开始时，神像忽然震颤起来。
守祠的灵族弟子慌忙去请大长老。
等大长老赶到时，看到神像眼中竟淌下两行血泪。
“这是……”大长老骇然。
血泪滴在供桌上，没有晕开，而是凝成两枚血珠，自行滚动到桌沿，然后“啪嗒”一声落地，化作两行血字：
“北疆有难，狼神将醒。速开地脉，引雷破邪。”
字迹浮现三息后，消散无踪。
大长老脸色剧变：“沈昭昭的残魂……在预警！”
他立刻结印，神识沉入地脉。顺着龙脉流向一路向北，最终抵达北疆地界——那里的地脉正在剧烈动荡，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是狼神之力！
草原萨满的血祭，竟然真的唤醒了沉睡在草原深处的远古狼魂！
“开地脉，引天雷……”大长老喃喃，“她是要我用昆仑地脉之力，引九天雷劫去劈北狄大营！”
但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地脉强行改道，昆仑至少百年灵气衰退。而且引雷之术极为凶险，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被天雷反噬，魂飞魄散。
“长老，要怎么做？”寒澈急问。
大长老沉默良久，缓缓道：“召回所有灵族弟子，开护山大阵。我要……强行改道龙脉。”
“可那样您会……”
“我活了五百岁，够了，”大长老转身看向沈昭昭的神像，“倒是她……一缕残魂尚且心系北疆，我辈岂能袖手旁观？”
神像眼中，血泪未干。
仿佛在说：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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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前·风雪关外
北狄的三万先锋铁骑，在雪原上列成冲锋阵型。
拓跋野一身金狼铠，手持双斧，站在阵前。他身后是三千狼卫，个个身披重甲，面戴狼首铁面，是草原最凶悍的勇士。
萨满大祭司站在祭坛上，将最后一只白鹿的心脏抛入血池。
血池沸腾，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云层被染成暗红，隐约有巨大的狼影在云中翻腾咆哮。
“狼神赐福——！”祭司高呼。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拓跋野高举双斧：“儿郎们，随我踏平风雪关——杀！”
冲锋开始了。
铁蹄踏碎积雪，如黑色洪流涌向关墙。最前方的重甲骑兵举起巨盾，抵挡箭雨，后面的云梯队扛着长梯，准备强攻。
城墙上，秦岳握紧剑柄：“放箭！”
箭矢如雨落下，但收效甚微——狄军盾阵严密，大部分箭都被挡住。只有少数运气差的被射中马腿，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续铁骑踏成肉泥。
“滚石！”秦岳再令。
巨石从城头滚落，这次有了效果。几十个狄兵被砸成肉饼，云梯也毁了几架。但更多的云梯还是搭上了城墙，狄兵开始攀爬。
肉搏战在城垛间展开。
林铁山站在东墙最高处，没有动。
他在等。
等拓跋野出现。
果然，当先锋军冲至关下两百步时，一道金色身影从阵中冲出——正是拓跋野！他率三千狼卫直扑东侧箭塔，显然看准了这里防守薄弱。
“来了。”林铁山眼神一凛。
他提起沥泉枪，纵身跃下城楼！
“侯爷——！”秦岳惊呼。
但林铁山已经落在关外雪地上，枪尖点地，稳稳站住。他抬头看向冲来的金色身影，枪身缓缓抬起。
拓跋野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百步雪原对视，时间仿佛凝固。
“林、铁、山——”拓跋野一字一顿，声音里是压抑了三年的恨意，“你果然还活着！”
林铁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但身体在沸腾，血液在燃烧——这是一种宿敌相见的本能。
“今日，就用你的血，洗我草原之耻！”拓跋野策马冲来，双斧抡起，劈头斩下！
林铁山侧身，沥泉枪如毒龙出洞，直刺马腹。
战斗在瞬间爆发。
枪影斧光交错，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武者，一个势大力沉，一个迅捷如电，短短十息已交手三十余招。
周围的狄兵和守军都惊呆了，竟忘了厮杀，全都看着这场巅峰对决。
但林铁山渐渐落入下风。
他重伤初愈，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而拓跋野得狼神赐福，力量暴涨，每一斧都有开山裂石之威。沥泉枪虽利，却也难挡这般蛮力。
“侯爷，退回来！”秦岳在城墙上急喊。
林铁山咬牙硬撑，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
不行……这样下去会输。
他余光瞥向狼啸谷方向——三千死士应该已经动手了，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中的血云忽然剧烈翻腾，那道狼影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见猩红的双眼。它张开巨口，朝着风雪关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轰！
关墙剧烈震颤，墙砖簌簌掉落。守军中有不少人抱头惨叫，耳鼻流血，竟是被这声狼嚎震伤了神魂！
“狼神显灵了！”狄军狂喜高呼，士气大振。
拓跋野狂笑：“林铁山，你看到了吗？这是天命！草原当兴，中原当灭！”
他双斧齐出，势不可挡。
林铁山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狼影，心沉到谷底——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绝境时刻——
南方天际，一道紫雷划破长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紫色雷霆如龙蛇狂舞，撕裂血云，朝着北狄大营劈落！
“这是……天劫？！”萨满大祭司骇然尖叫。
雷霆精准地劈在血祭祭坛上，将那些萨满祭司劈成焦炭。血池蒸发，狼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开始消散。
更恐怖的是，雷霆没有停。
它们像长了眼睛般，专门追着狄军密集处劈。一时间，关外雪原成了雷池，狄兵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怎么回事？！”拓跋野又惊又怒。
林铁山也愣住了。
但他忽然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正顺着地脉涌来。那股力量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口剧痛。
下意识地，他低头看向怀中。
那缕青丝，不知何时飘了出来，在风雪中微微发光。
发丝末端指向南方。
指向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