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假山藏雕,他摸到她的泪(1/2)
暮春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过相府后院的假山群。怪石嶙峋的洞口幽深如墓,往里望去,只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连月光都被嶙峋的石牙啃噬得支离破碎。
顾昭珩立在洞口,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他没有点灯,仅凭那只仅余一缕金纹的右眼,在昏暗中辨着路。指尖抠进粗糙的石缝里,碎石簌簌落下,割得指腹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一味地往里走,每一步都踏在积了多年的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循着一道虚无的指令来的。像是有个声音,日夜在他耳边盘旋,说假山深处,藏着一件东西,一件能让他记起一切的东西。
“在哪……”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右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画着符纹,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里泛起淡淡的金光,转瞬又消散。
褪色姑扶着洞外的一块巨石,剧烈地咳嗽着,殷红的血沫溅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像开了一朵朵凄厉的花。她怀中的罗盘早已布满裂痕,那些细密的纹路还在不断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蔓延一分,她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这是金瞳退散的反噬,观测者窥探天命过甚,终究要付出代价。
“他快摸到了……”褪色姑喃喃自语,抬眼望向洞深处,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悲悯,“可摸到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把那层血淋淋的过往,再扒开一次。”
我站在褪色姑身侧,心口的银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那是心铠在示警,示警着洞内即将涌起的、足以撕裂神魂的执念。我的噬忆之瞳在眼底隐隐发烫,黑芒蠢蠢欲动,早已锁定了顾昭珩颈侧,那一缕若隐若现的青鸾魂丝——那是青鸾始祖残留在他体内的印记,也是我能借此窥探过往的钥匙。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顾昭珩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
我心头一紧,快步朝着洞内走去。
昏暗中,只见顾昭珩半跪在地上,十指死死抠进一块松动的石板下,石板被他掀开,露出了底下半腐的木雕。那木雕不过巴掌大小,看模样像是个女子的侧脸,刻工粗糙得厉害,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而木雕的底端,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棠。
是我的名字。
就在顾昭珩的指尖触碰到木雕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
那白光裹挟着滔天的水汽,瞬间将顾昭珩笼罩。我看见他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右眼,那最后一缕金纹,正在寸寸断裂,金光如同破碎的琉璃,簌簌落下,融入黑暗。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这是共感回溯。
是木雕里封存的原主执念,在他触碰到的瞬间,汹涌而出。
我的识海之中,骤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带着溺水时的绝望与温柔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告诉他,我没怪他。”
一遍,又一遍。
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句嘱托,在识海之中盘旋不散。
原主沈清棠,当年并非意外落水。她是为了替顾昭珩挡下皇后的追杀,才纵身跳入冰冷的湖水。她在水中挣扎时,看见的最后一道身影,是玄色衣袍的顾昭珩,是他迟来的、带着绝望的呼喊。她以为是自己的拖累,才让他陷入险境,所以到死,都在说着,没怪他。
顾昭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兽。他死死攥着那半腐的木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木雕捏碎在掌心。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噬忆之瞳的黑芒瞬间暴涨,几乎要破眶而出。我锁定了他颈侧的青鸾魂丝,那魂丝正因为共感回溯的刺激,变得异常活跃,游走在他的经脉之间,闪烁着淡淡的青光。只要我催动瞳力,便能将这魂丝吞噬,既能斩断青鸾始祖的控制,又能借此窥得更多过往。
可就在我要动手的刹那,心口的银环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一道剧痛猛地传来。
我低头望去,只见那缕青鸾魂丝,竟缠在了顾昭珩右手无意识画下的符纹上。那符纹金光流转,纹路繁复而诡异,竟不是寻常的护身符咒,而是一道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的禁咒——断钥咒。
断民心钥的咒。
民心钥,是皇权用来束缚百姓愿力的枷锁,也是青鸾始祖借以汲取力量的媒介。一旦此钥断裂,千万百姓的愿力便会失控反噬,而青鸾始祖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顾昭珩他,竟在无意识地破解民心钥。
“咳……咳……”洞外传来褪色姑的咳嗽声,她扶着石壁,缓缓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他在用最后一丝清醒……破钥。这咒,一旦开始,便不能停。若是强行剥离魂丝,符咒便会毁于一旦,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可我已经明白了。
到时候,不仅民心钥无法断裂,顾昭珩也会因为符咒反噬,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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