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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金瞳褪墨,她记他忘了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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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水而出的刹那,晚风卷着残阳的余温扑在面上,带着荷花池的湿意,也带着长街之上,民心愿力翻涌的暖。我攥着那枚锈蚀的铜簪,衣袍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心口的银环还在灼烫,那温度,像是烙铁,烙着我的骨血,也烙着我心底的执念。

池边的身影,在我跃出水面的瞬间,骤然僵住。

顾昭珩就站在那里,玄金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鬓发凌乱,额间的红痕还未褪去,那双曾覆满青鸾戾气的金瞳,此刻正一寸寸的褪着金光,墨色从瞳心蔓延开来,如墨汁滴入清水,晕染开来,覆住了大半的瞳仁。七分金褪,三分墨生,他的眼底,终于能看见清晰的轮廓,能看见我的模样,能看见那份属于靖王的,失而复得的清明。

可那清明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神魂将散的虚浮。

他的唇瓣颤抖着,指尖抬起,想要触到我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喉间溢出的字句,破碎得不成样子,连声音都沙哑得厉害:“清棠……你……”

我还未应声,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城楼的檐角传来。

那脚步声很缓,很轻,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踏在人心的缝隙里。众人抬眸望去,只见檐角立着一道素衣身影,女子鬓边簪着一支褪色的木钗,手里捧着一方古朴的罗盘,罗盘的盘面没有刻度,只有一圈圈深浅不一的墨纹,指针在盘面上疯狂的旋转,发出细碎的嗡鸣,却始终定不住方向。

她的眉眼淡漠,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沉默寡言,却执笔如命,指尖还捏着一支狼毫,笔尖蘸着淡墨,在一卷泛黄的绢帛上,不停的书写着什么。

褪色姑。

专记金瞳转墨之瞬,能勘破神魂记忆消散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顾昭珩的身上,罗盘的指针骤然一顿,随即又疯狂的转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冰,砸在我的心上:“第七次褪色。金光褪一分,记忆便散一日,他的魂,在与青鸾的执念相抗,他的忆,在为清醒献祭。如今,他快想不起你了。”

一语落,长街之上,哗然一片。

千口翁碎裂的余响还在,民心钥悬在半空,金光忽明忽暗,那枚凝聚了满城百姓愿力的钥匙,此刻竟开始微微震颤,像是在反噬,像是在预警。守在一旁的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惶恐:“民心钥在反噬!靖王的金瞳,是青鸾始祖与万民愿力相连的契!他若金瞳尽褪,墨色覆眼,这民心愿力便会彻底崩塌,满城百姓,都要遭难!”

西北的天际,原本凝着的金光,骤然暗了下去,云层翻涌,像是要压下来一般。跪拜的百姓开始骚动,有人起身,有人低语,有人面露惶恐,民心的安稳,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青鸾始祖的残音,在天际再度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怒,只有彻骨的冷笑,那笑声里,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沈清棠,你以为断了执念,便能救他?痴心妄想!情若无忆,不过是执念的空壳,他忘了你,忘了过往,忘了所有,就算清醒了,也不过是一具没有心的行尸走肉!这祭仪,终究是我赢了!”

我心头一紧,指尖攥着铜簪,簪尖刺破了掌心,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

不能慌。

我不能慌。

他褪的是金瞳,是被青鸾操控的记忆,不是他的本心,不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我能渡他记忆,便能唤他本心,我能断自己的执,便能替他守住那份归念。

我咬开自己的指尖,任由温热的血涌出来,以血为墨,以青砖为纸,指尖在青石板上,疾书狂画。

那是新契的第三式,归契符。

以执笔者的血为引,以心刃的魂为媒,以原主的执念为根,能唤回被夺走的记忆,能守住即将消散的神魂,能将那些被青鸾始祖刻意抹去的,刻在骨血里的过往,尽数归位。

血珠落在青砖上,化作朱砂,符纹的纹路一点点显现,繁复而凌厉,带着归的执念,也带着断的决绝,与顾昭珩方才在青砖上画下的符纹,渐渐重合,相融,最终凝作一道完整的契纹。

符纹成的刹那,顾昭珩的身体骤然一颤。

他猛地抬头,金瞳里的最后三分金光,又褪了两分,墨色覆眼,眼底的清明愈发清晰,可那清明里,却多了一层茫然,一层困惑,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着我,看着这方天地,看着他自己。

他的喉间,溢出破碎的字句,那字句,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却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怎么也抓不住:“……梅林……雪?”

梅林,落雪,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那是我与他的初遇。

相府的梅林,大雪纷飞,我被下人刁难,跌在雪地里,是他伸手将我扶起,替我拂去发间的落雪,眼底的温柔,能融了漫天的冰雪。那是我们故事的开端,是所有执念的起点,是他刻在魂里,最清晰的记忆。

可此刻,他说出这四个字,眼底却只有茫然,像是记得这个场景,却记不清场景里的人,记不清那份心动,记不清,那个在梅雪之中,与他相遇的女子,究竟是谁。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褪色姑从檐角飞身而下,素衣翻飞,落在我身侧,她将一枚褪色的玉简,塞进我的掌心。玉简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都是金瞳转墨的印记,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每褪一分金,便失一日忆。今日,忘的是初遇的梅林落雪。明日,便会忘大婚的红烛高堂。后日,他便会忘了你们所有的过往,忘了你为他断执,忘了你为他渡忆,到最后,连你是谁,他都会彻底忘记。”

玉简上的纹路,刺得我的掌心生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指尖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极致的惶恐,是我断了“怕失去他”的执念后,第一次生出的慌乱。我不怕他被操控,不怕他与我为敌,不怕青鸾始祖的戾气,我怕的,是他清醒了,却忘了我。

怕他眼底的清明里,再也没有我的模样。

怕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沈清棠这个名字。

可我不能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剧痛,指尖抚过青砖上的归契符,目光落在顾昭珩的身上,一字一句,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带着能穿透神魂的执念:“顾昭珩,你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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