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金瞳褪墨,她记他忘了自己(2/2)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这声音唤醒,又像是被这执念牵引。
我抬手,将那枚锈蚀的铜簪,狠狠插进归契符的符眼。
铜簪入符,金光骤亮。
池底的淤泥记忆,原主的临终执念,还有我与他的过往,在这一刻,轰然涌入顾昭珩的神魂。那些被他遗忘的,被他封存的,被青鸾抹去的,尽数翻涌而出,最清晰的那一幕,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那是相府的后园,假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原主跳池之前,曾将一尊木雕,藏在了那里。那木雕,是顾昭珩幼时亲手刻的,不过巴掌大小,刻着一只青鸾,鸾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原主将木雕藏在山洞里,是想让他日后寻到,是想让他知道,她从未怨过他,从未恨过他。
那木雕,是原主的执念,也是他的念想,是能将他即将消散的记忆,彻底钉住的根。
我高喝出声,声音震彻长街,也震进他的神魂深处:“顾昭珩!去假山!找木雕!”
话音落,顾昭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眼底,依旧是茫然,依旧是困惑,依旧记不起我是谁,记不起梅林的初遇,记不起大婚的誓言。可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是被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牵引,像是被魂念深处的执念驱使,他踉跄着转身,朝着相府后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玄金的衣袍在风里翻飞,他的脚步虚浮,神魂还在虚弱,可他的背影,却无比坚定,像是只要找到那尊木雕,就能找到自己的根,就能找到那份被遗忘的执念。
褪色姑站在我身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他忘了你,却记得听你的话。他忘了所有的过往,却唯独记得,你的话,是他的归处。”
这份执念,入骨,入魂,入命。
就算忘了容颜,忘了姓名,忘了过往,那份刻在骨血里的信任,那份融进神魂里的归念,也永远不会消散。
就在这时,远处的皇陵方向,龙首之上,青鸾始祖的残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那冷笑里,带着极致的不甘,也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情若无忆,不过执念空壳!他忘了你,你们的情,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就算他清醒了,又能如何?这祭仪,我就算输了,也要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金光骤起,皇陵的方向,漫天的戾气翻涌而来,青鸾始祖的残魂,似乎要做最后的挣扎,要将这满城的百姓,尽数化作献祭的引子。
民心钥的金光,在这一刻,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我攥紧了掌心的褪色玉简,指尖抵着心口的银环,感受着心刃的震颤,看着顾昭珩远去的背影,眼底的决绝,愈发清晰。
他忘了我,没关系。
我记得他就好。
他忘了过往,没关系。
我替他守着就好。
金瞳褪墨,他以遗忘换清醒,以记忆换本心。
而我,便以心刃为盾,以血为引,以执念为刃,替他守住这满城的百姓,替他斩断这代代相传的宿命,替他,守住那份就算忘了所有,也依旧刻在骨血里的归念。
我站在残阳里,衣袍湿透,血痕染身,心刃在胸口轻颤,银环灼烫如烙。
长街之上,万民俯首,民心愿力翻涌。
相府后园,假山深处,有一道玄金的身影,在拼命的摸索,在寻找那尊木雕,在寻找那份被遗忘的执念。
天际的金光,还在褪,墨色,还在生。
而我知道,这场仗,还没有结束。
青鸾始祖的残魂未散,顾昭珩的记忆未归,民心的安稳还未彻底守住。
可我不怕。
因为我断了执,便没了惧。
因为他忘了忆,却还留着心。
只要心还在,只要念还在,只要我们还在,这宿命,终究会被我们,亲手斩断。
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被封存的过往,终有一日,会循着执念的痕迹,尽数归来。
那时,金瞳尽褪,墨色覆眼,他会记得,所有的一切。
记得梅林的雪,记得大婚的烛,记得池底的真相,记得我为他断的执,也记得,他为我,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