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山雨欲来(下)(2/2)
“妈有办法。”秦淮茹说这话时,心里虚得厉害。她能有什么办法?借?院里没人会借给她。预支工资?她才调岗半个月,领导不可能批。去黑市卖东西?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
只有那条路。那个刀疤脸说的,再干一次,一百块。
秦淮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何雨柱的话:“要是真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雨柱是好人,她知道。如果她开口,何雨柱说不定真会帮忙。可她能开口吗?她拿什么还?更可怕的是,万一何雨柱追问钱的用途,她怎么解释?万一何雨柱发现她跟李三那伙人有牵扯……
不能连累何雨柱。秦淮茹咬紧嘴唇。何雨柱帮她够多了,不能把他拖进这个泥潭。
夜色渐深,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何雨柱家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淡淡的香味,许大茂家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刘海中家窗口透出光亮,阎埠贵家早早熄了灯——那老学究估计又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秦淮茹站起身,腿都麻了。她走回屋里,小当和槐花已经蜷在炕上睡着了,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盖着一床薄被。
她坐在炕沿,看着女儿们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流。如果她出事,这两个孩子怎么办?棒梗在乡下还能活,小当和槐花这么小,没了妈,怎么活?
那个刀疤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账本我弄了三份,分别放在三个地方。就算你告发我,账本也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逃不掉了。秦淮茹绝望地想。李三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下的网还在,而且收得更紧了。刀疤脸比李三更狠,更狡猾,知道用账本来威胁她。
她想起仓库里那个木箱子。东三区货架最里面,贴着封条,里面是个小铁盒。那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人非要不可?
如果是普通的东西,那些人不会出这么高的价。一百块,够普通工人挣三四个月了。那铁盒里的东西,肯定很值钱,或者……很重要。
偷盗国家重要物资,罪名比上次更重。这次如果是重要物资,可能就是破坏国家建设,要坐牢的,甚至……
秦淮茹不敢想下去。
夜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秦淮茹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房梁。两个女儿在她身边睡得正熟,小当在梦里还皱了皱眉,槐花咂了咂嘴。
她轻轻起身,走到外屋,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上次剩下的三十多块钱,还有几张粮票。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五十元医药费,三十多元肯定不够。就算她把粮票卖了,凑齐五十元,寄过去,棒梗的后续治疗呢?吃饭呢?来回的路费呢?
需要钱,很多钱。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秦淮茹走到窗边,撩开破布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下的院子空无一人,只有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时间不多了。
秦淮茹回到炕上,重新躺下。她盯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说:干吧,就这一次。拿到钱,救了棒梗,从此彻底洗手。那些人有了这次,应该不会再找你。你可以重新开始。
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干!那是犯罪,而且是重罪!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去找何雨柱帮忙,或者去找街道坦白,争取宽大处理。一旦再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两个声音吵得她头痛欲裂。她捂住耳朵,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接着是开门声、泼水声、咳嗽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秦淮茹爬起来,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给两个孩子做好早饭——依然是稀粥和咸菜,然后自己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
路上,她看见何雨柱他们两口子也刚出门,两人打了个照面。
“秦姐,早。”何雨柱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秦淮茹勉强笑笑,匆匆走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秦淮茹的状态太差了,那眼神里的绝望,像是已经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个刀疤脸。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那人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秦淮茹怎么会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何雨柱决定找机会再跟秦淮茹谈谈。但现在,他得先去食堂,准备招待餐的事。
这一天的轧钢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食堂后厨,老马和胖子正在为明天的招待餐做最后准备。老马悄悄对胖子说:“老孙那边搞定了,周三他‘生病’请假。何雨柱让马华顶班,但马华那小子会烧锅炉?笑话。”
胖子眼睛一亮:“那灶火……”
“灶火肯定不稳。”老马阴笑,“到时候菜炒不熟,或者炒糊了,看何雨柱怎么交代。”
“高!实在是高!”胖子竖起大拇指,“马师傅,还是您有办法。”
“小声点。”老马左右看看,“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完蛋。”
“明白,明白。”
两人正说着,何雨柱进来了。老马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何主任,您来了。食材都准备好了,您检查检查?”
何雨柱没接话,走到食材堆放处,仔细检查了一遍。猪肉、鸡肉、带鱼、蔬菜……都是好货,没发现问题。
“马华,”何雨柱叫来徒弟,“从今天开始,你跟着老孙学烧锅炉。周三那天,你顶班。”
马华一愣:“师傅,我……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何雨柱说,“老孙‘生病’了,总得有人烧火。你是食堂的人,你不去谁去?”
老马脸色一变:“何主任,马华是厨师,去烧锅炉不合适吧?要不从车间调个人?”
“不用。”何雨柱摆手,“马华年轻,学得快。再说了,烧锅炉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添煤看火而已。老孙能干的活,马华也能干。”
这话说得响亮,后厨的人都听见了。老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自己的计划被识破了。
何雨柱没再理他,转身去了办公室。他要重新安排招待餐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天,很多人在暗中活动。
刘海中去了趟街道,找李干事“反映情况”,说食堂管理混乱,工人有意见。李干事答应派人来看看,时间就定在周三下午——招待餐刚结束的时候。
许大茂在宣传科整理材料,眼睛却盯着窗外。他看见老马偷偷溜出食堂,去了趟锅炉房,几分钟后又溜回来。许大茂记在心里,准备晚上告诉何雨柱。
阎埠贵在学校上课,心不在焉。下周二就是玉片鉴定的日子,他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这事赶紧结束,害怕的是出什么意外。
刀疤脸在轧钢厂附近转悠,等着秦淮茹下班。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明天,仓库里的东西就能到手。
而秦淮茹,在仓库里清点货物,手一直在抖。她走到东三区货架前,看着最里面那个贴着封条的木箱子,心跳如擂鼓。
箱子上贴着“精密零件,勿动”的标签,封条是厂保卫科盖的章。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知道一旦撕开封条,就没有回头路了。
下午三点多,刀疤脸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找到了仓库,借口领劳保用品,凑到秦淮茹身边。
“秦师傅,想好了吗?”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不容拒绝的狠劲。
秦淮茹手一抖,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刀疤脸也弯下腰,在她耳边说:“明天十二点,老地方。铁盒带来,钱拿走。别耍花样,账本在我手里。”
“我……我需要时间。”秦淮茹声音发颤。
“时间?”刀疤脸笑了,“秦师傅,您儿子等得起吗?县医院那边说了,最晚后天中午,钱不到位就停药。您自己掂量。”
说完,他领了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后天中午……明天拿到钱,后天一早去邮局汇款,刚好赶上。
没有退路了。
她望向窗外,轧钢厂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正常。可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深渊边缘,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山雨欲来,风已经灌满了整个四合院,灌满了轧钢厂,灌满了每个人心里。周三的招待餐,周二的玉片鉴定,明天的仓库行动……所有的线索都在收紧,所有的矛盾都在酝酿,所有的命运都在等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些被欲望、恐惧、贪婪和无奈裹挟的普通人。他们有的想害人,有的想自保,有的想救人,有的想逃脱。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里,谁会成为最终的赢家?谁又会坠入深渊?
没有人知道答案。人们只知道,当风暴真正来临时,没有人能够幸免。
夜色再次降临,四合院的灯火次第亮起。何雨柱和许大茂在商量明天的对策;刘海中在盘算着如何一箭双雕;阎埠贵在祈求平安;老马和胖子在密谋细节;刀疤脸在暗处等待;而秦淮茹,坐在黑暗的屋里,看着两个熟睡的女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她的眼神从绝望,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化作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一切都将在那里,走向不可预知的结局。而周三的招待餐,将成为检验所有人智慧和勇气的战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每个人都在押上自己的命运,赌一个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