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集 咬舌未遂（1/2）
静安疗养院VIP病房内，死寂如坟。
窗外暮色渐沉，将最后一丝残阳的血色涂抹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又被室内惨白的灯光吞噬，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介乎于黄昏与黑夜之间的混沌。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每一个角落，混合着药物苦涩的气息，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属于恐惧与绝望的金属腥气。
楚宏远平躺在病床上，胸膛在呼吸面罩下微弱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监测仪器依旧规律地发出“嘀、嘀”的轻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勉强维持在“可控危重”的红线之上——这是GSY医疗AI精密计算与微调的结果，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生命体征死死摁在悬崖边缘，既不允许坠落，也不给予解脱。
他睁着眼，浑浊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灯光惨白刺目，却驱不散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里，翻涌着方才濒死体验带来的、刻入骨髓的恐惧，混杂着对楚虹楚钰那场丑恶争吵的滔天恨意，更掺杂着对那两条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爆料”背后之人的、灭顶的惊疑。
是谁？
到底是谁？！
颜清璃？顾司衍？还是……他身边早就布满了钉子？连他最隐秘的、关于母亲遗物和瑞士账户的勾当，都被扒得一干二净，用这种羞辱的方式甩到他女儿脸上！还有“那边”……他们知道了吗？如果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无能，是个累赘，甚至……灭口？
不！不可能！“那边”还需要他！至少，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濒临涣散的神经猛地一激灵。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他必须想办法！必须联系上“那边”！必须确认手稿的安全！必须……让那些背叛他、觊觎他、想要他命的人，付出代价！
求生的本能与疯狂的执念，如同两头凶兽，在他被药物和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身体里，再次撕咬、冲撞，榨出最后一点肾上腺素。
他的右手，那只方才在床单上划下求救暗号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床单，触感粗糙。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的左手——那只手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腕上插着留置针，连接着错综复杂的输液管。
不行……太显眼了。病房里一定有监控。顾司衍一定在看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口腔。
那副新换的、完美贴合、却也令他疑神疑鬼到几乎崩溃的假牙。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在绝望中显得异常“合理”的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咬舌。
不是真的求死——他比任何人都怕死。而是……制造混乱，制造一个必须紧急处理、且能“合理”取下假牙的机会！
只要假牙离体，哪怕只有几分钟，他就能……就能想办法传递信息！或者，至少能确认一下，这副该死的假牙，到底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恐惧、愤怒、猜疑、对“那边”的依赖、对自身秘密的偏执……所有情绪混合成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毁的冲动。
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合上了嘴巴！
不是轻柔的闭合，而是带着一股要将自己下颌骨都震碎的狠劲！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紧接着——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剧痛与惊愕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从舌尖和口腔内壁炸开！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涌满口腔！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咬到了舌头，甚至可能咬伤了颊侧内壁，但……那副该死的、材质极其坚固的假牙，竟然纹丝不动！预想中假牙被咬碎或松脱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反而是他自己的舌头和口腔黏膜，承受了几乎全部的力量！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监测仪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曲线猛地飙升，血压数值再次冲上危险高位！
“噗——！”
一口混杂着鲜血和唾液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喷溅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被单和呼吸面罩的边缘！
假牙……假牙依旧牢牢地嵌在他的牙床上，甚至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撞击，似乎……似乎还更贴合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夹杂着剧痛与极致挫败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冲上他的头顶！
“唔……唔唔！！”他想要怒吼，想要咒骂，却因为舌头的剧痛和满嘴的血沫，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抬手去抠、去拔那副假牙，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在空中乱抓，带动身上的管线一阵乱响。
璃光城堡，地下控制室。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多角度、高清晰地显示着病房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颜清璃和顾司衍并肩站在控制台前。颜清璃身上披着顾司衍的西装外套，脸色在幽蓝的数据光芒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琉璃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冷静，紧紧盯着屏幕。顾司衍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控制台边缘，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冰冷的、如同看到猎物徒劳挣扎的讥诮。
“咬舌？”顾司衍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酷，“倒是够狠。可惜，第五代纳米复合材料的硬度，远超他衰老的颌骨力量。他想用这种方式弄掉假牙，无异于以卵击石。”
颜清璃的目光落在楚宏远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副在镜头特写下依旧稳固如初的假牙上，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怜悯——不是对楚宏远这个人，而是对人性在绝境中竟能扭曲至此的某种悲凉。
“他是想制造混乱，取掉假牙。”她轻声判断，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或者，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传递某种信号？”
“都有可能。”顾司衍执起她的手，在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带来安抚的暖意，“但更可能的是，极致的恐惧和猜疑，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武器’，都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他怕这副牙里有监听，怕我们通过它掌控他的一切，所以想毁掉它，或者至少摆脱它。典型的困兽之斗，毫无章法，只会自伤。”
他的分析精准而残忍，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楚宏远那疯狂举动下的心理动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外间的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楚宏远满嘴鲜血、痛苦痉挛、监测数据再次飙红的场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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