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集 咬舌未遂（2/2）

“快！按住他！检查口腔！”主治医生厉声喝道，训练有素地扑上前，一边示意护士准备镇静剂和止血设备，一边试图查看楚宏远的口腔情况。

楚宏远却如同受了刺激的猛兽，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染血的手胡乱挥舞，试图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楚老先生！请您冷静！我们必须为您止血！”医生满头大汗，一边躲避着他的抓挠，一边对护士喊，“准备束缚带！小心别让他伤到自己！”

两名身强力壮的男护工上前，费力地将楚宏远躁动的身体按住。医生趁机用压舌板和照明设备，快速检查他的口腔。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楚宏远口腔内的情况——舌头侧缘有一道不深但正在渗血的咬痕，颊侧黏膜也有轻微破损，鲜血正是从这些地方涌出。而那一副崭新的假牙，在无影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表面甚至没有一丝裂痕或松动，与周围血肉模糊的景象形成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假牙……假牙没事。”医生快速判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副天价定制的义齿要是坏了，麻烦就大了。“主要是舌部和黏膜的创伤。出血量不大，但需要清创缝合。准备局部麻醉和缝合包！”

他一边吩咐，一边示意护士准备药物。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过楚宏远那依旧充满抗拒和狂乱的眼神，对护工低声道：“小心点，病人情绪极不稳定，可能有自残倾向。”

护士迅速准备好器械和药物。医生手法娴熟地为楚宏远进行了局部麻醉和清创缝合。整个过程，楚宏远起初还在剧烈挣扎，但或许是因为失血和体力耗尽，或许是因为麻醉药物开始起效，他的反抗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和喉咙里断续的、痛苦的呻吟。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死死瞪着天花板，但那里面疯狂的光芒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绝望。嘴角残留的血迹被护士小心擦拭干净，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

假牙，自始至终，稳稳地呆在原位。

医生处理完伤口，再次检查了监测数据，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守在门外的楚虹楚钰（她们在混乱开始时又被赶了出去）简单交代了几句，强调了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和密切观察，然后带着护士和护工退到了外间，只留下仪器继续监控。

病房内，重归死寂。

只有楚宏远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那副假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冰冷而沉默的光泽，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方才那番徒劳而惨烈的挣扎。

璃光城堡控制室。

顾司衍关闭了主屏幕上过于血腥的特写镜头，只留下一个俯瞰病房的全景画面。他转过身，将颜清璃轻轻拥入怀中，大手抚过她微凉的后颈，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看，”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这就是猜疑与恐惧最终的模样。它不会让人变得更强大，只会让人变得……更可笑，更可怜，也更可悲。”

颜清璃靠在他胸前，闭了闭眼，将方才那血腥而荒诞的一幕从脑海中驱散。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平静：“他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现在，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成了他的敌人。”

“也是我们的‘帮手’。”顾司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落下一个吻，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经过这么一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对‘假牙’的执念也会更深。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诱导审讯’，创造了近乎完美的心理基础。”

他执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走向控制室一侧的休息区。那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琉璃苣茶和精致的点心。

“林惊蛰，”他一边走，一边通过神经链接下达指令，「分析楚宏远咬舌自残行为的全部数据，包括动作力度、角度、后续生理反应，尤其是假牙的应力反馈。我需要最精确的模型，预测他下一次可能采取的极端行为模式。」

「指令确认。数据分析中。初步模型显示，目标因疼痛和挫败感，短期内再次尝试物理破坏假牙的可能性降低，但对假牙的恐惧与关注度将急剧上升。其心理状态更倾向于寻求外部‘权威’或‘力量’的确认与解救。」林惊蛰冰冷的回应传来。

「很好。」顾司衍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将颜清璃揽到身边，为她斟了一杯花茶，动作优雅从容，「启动‘GSY远程医疗介入’预案的前期准备。我需要一份无懈可击的、关于楚宏远‘突发严重心身疾病，伴有自残倾向及严重口腔创伤，需顶级神经与口腔联合专家会诊’的医疗报告。报告要能说服楚虹楚钰，以及……静安疗养院那位‘精明’的院长。」

「报告模板已调取，正在根据实时数据填充。预计十五分钟后完成。同时，GSY‘生命序列’项目组下辖的‘身心医学中心’已准备就绪，可随时派出专家组，名义为‘响应合作医疗机构紧急会诊请求’。」林惊蛰的效率一如既往。

颜清璃接过温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琉璃色的眼眸。她轻轻啜饮一口，清甜的暖流滑入喉咙，也悄然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因目睹血腥而产生的微澜。

“你要让GSY的医疗团队，正式介入？”她抬眸看向顾司衍，眼中带着询问。

“不是介入，”顾司衍纠正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动作温柔，“是‘应邀提供最高级别的医疗援助’。楚宏远在静安疗养院突发急症，伴有自残行为，情况复杂危重，院方和家属束手无策，向全球顶尖的GSY‘生命序列’项目求助，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熔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而且，由我们‘信任’的专家团队接管部分治疗，尤其是……口腔与神经方面的监测与护理，不是更能让楚老先生‘安心’吗？毕竟，他那么‘担心’他的假牙。”

他的话语，将一场冷酷的监控与审讯，包装成了滴水不漏的“人道主义医疗援助”。颜清璃几乎能想象到，当楚虹楚钰在焦头烂额、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接到GSY顶尖专家愿意“伸出援手”时，那种混合着疑虑、侥幸与不得不接受的复杂心情。

而病床上的楚宏远，在得知将由顾司衍旗下的医疗团队接手部分治疗时，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恐惧？愤怒？还是……在绝境中，可悲地生出一丝抓住“专业权威”的扭曲希望？

“他们会同意吗？”颜清璃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他们没有选择。”顾司衍的语气笃定如磐石，“楚虹楚钰现在自身难保，那两条‘爆料’像定时炸弹一样悬在头顶。她们需要稳住父亲，更需要稳住局面。接受GSY的‘帮助’，既能彰显她们‘孝心’和‘能力’，也能暂时转移外界对楚家内部丑闻的注意力。至于那位院长……”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一个渴望攀附GSY的聪明商人，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与顶级医疗项目合作的机会？更何况，这还能帮他甩掉一个可能死在院里的、麻烦透顶的VIP病人。”

人性、利益、恐惧、贪婪……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如同精密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推动着计划向着预设的方向前进。

颜清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幽蓝数据光芒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冷峻的侧脸，心中那片荒芜的平静里，悄然生出一丝奇异的安定。有他在，似乎再黑暗的迷局，也能被一步步照亮，再坚固的堡垒，也能被一点点瓦解。

她主动靠向他，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顾司衍。”她轻声唤他。

“嗯？”他低头，下颌轻蹭她的发顶。

“等这件事了，”她闭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我们带星尘，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只有我们三个。”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顾司衍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片冰冷的算计与掌控悄然融化，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承诺。

“好。”他沉声应道，声音低沉而笃定，如同立下永恒的誓言，“去冰岛看极光，去马达加斯加看狐猴，或者去南极……看真正的琉璃世界。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的情话，从来不是空泛的许诺，而是将她的每一个愿望，都纳入未来的蓝图，用最坚实的力量去实现。

颜清璃在他怀中，轻轻弯起了唇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微笑，如同冰封荒原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琉璃苣。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京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河。

而一场由楚宏远咬舌自残引发的、更加精妙也更加致命的医疗“介入”，正在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控制室的巨大屏幕上，代表着“GSY远程医疗介入预案”进度的光条，正稳定而坚定地，向着终点推进。

下一幕，身着GSY徽章的白衣“天使”，将踏着夜色，步入那座被恐惧与绝望笼罩的疗养院。

而猎手与猎物的游戏，也将随之，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隐蔽，也更加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