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集 楚父崩溃边缘（1/2）
璃光城堡书房，智能调光系统将光线维持在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冷白。全息屏幕上，静安疗养院VIP病房内的画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下眼球的转动，都被高精度的监控设备捕捉、放大，投射在这片绝对的、审判者般的宁静之中。
空气里，雪松精油的冷香与书卷的微尘气息交织，凝固成一种近乎真空的肃穆。唯有顾司衍与颜清璃并肩站立的身影，是这肃穆中唯一的生命坐标，彼此紧握的手，传递着共享这份冰冷注视的温度与心跳。
屏幕上，楚宏远那灰败枯槁的脸，在惨白的病床灯光下，如同风化的蜡像。花白的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皮下眼球的转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带动着眼皮和松弛的面部肌肉，如同濒死的鱼在浅滩上最后的挣扎。监测仪器上，代表心率和血压的曲线，在楚虹与楚钰那场歇斯底里的互相揭短和那两份“幽灵证据”的双重冲击下，早已脱离了药物控制的“安全”轨道，开始如同失控的过山车，划出陡峭而危险的尖峰。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拔高！仪器屏幕红光狂闪，数值疯狂跳动：收缩压冲破190Hg，心率瞬间飙至150次/分以上！
外间，被保镖拦住的医生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来：“让开！病人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抢救！”
楚虹和楚钰也终于被这刺耳的警报从互相攻讦的疯狂中惊醒了一瞬。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病床，看向那台尖叫的仪器，又猛地看向对方——在彼此眼中，她们看到了同样的、被巨大恐惧瞬间攫住的空白，以及在那空白之下，更深的、因秘密被戳穿而滋生的猜忌与怨毒。
是谁？到底是谁泄露了那些事情？是对方想独吞？还是……外面的人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然而，比仪器警报和女儿们惊恐眼神更先抵达楚宏远混沌意识的，是无数破碎、尖锐、带着血腥气的画面和声音——
颜允丞书房温暖的灯光下，那张日渐苍白却依旧温和的脸；沈砚知坠下楼梯前，回望时那双清澈到令人心慌的眼睛；周雅递上那杯掺了“H-9”的咖啡时，指尖的微颤；南极基地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反复强调“手稿必须绝对安全”；还有……还有刚才！刚才那两个孽障在他床前说的每一个字！
“珠宝……”“私房钱……”“挪用项目资金……”“烂账……”
这些词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因缺氧而剧痛的大脑！她们怎么敢？！怎么敢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明目张胆地算计、瓜分？！还有那些证据……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和“那边”才知道的秘密……怎么会被人用这种方式，甩到这两个蠢货脸上？！
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被背叛的剧痛、以及对未知泄露渠道的灭顶恐惧的洪流，猛地冲垮了药物构筑的脆弱堤坝！
“呃……啊——！！”
一声嘶哑、破碎、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嚎叫，从楚宏远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死死瞪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又猛地转动脖颈，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剜向床边的两个女儿。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父亲对女儿的温情，只有暴君面对叛徒的震怒，猎手发现陷阱的惊恐，以及一种穷途末路般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你……你们……”他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刚才……说什么？！那些……东西……哪来的？！”
他试图抬起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楚钰，又指向楚虹，但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在空中划动，带动身上的监测线路一阵乱响。
楚虹和楚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戾气的苏醒和质问吓得同时后退了半步。
楚虹先反应过来，她强行压下心头因“爆料”而起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切换回“担忧孝顺女儿”的面具，只是那面具僵硬无比，眼底的惊慌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爸！您醒了！您别激动！医生！快叫医生！”她急促地说着，试图上前按住父亲胡乱挥舞的手臂，同时用眼神狠狠剜了楚钰一眼，意思是“都怪你乱说话！”
楚钰却像是被父亲那吃人的眼神和楚虹的指责彻底点燃了，恐惧瞬间转化为更激烈的攻击性。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尖声道：“爸！您都听见了？！是她！楚虹她污蔑我！说我偷妈妈的东西！还说我转移您的钱！她自己屁股不干净，挪用公款填亏空，现在倒打一耙！那些乱七八糟的爆料，说不定就是她搞出来陷害我的！”
“你放屁！”楚虹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拔高，“那些转账记录白纸黑字！妈妈的遗嘱公证副本就在这里！你自己做贼心虚，还反咬一口！那些爆料明明是针对你的洗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是你自己得罪了人，引火烧身，还想拖我下水！”
“我引火烧身？楚虹，你敢说你没碰‘南城地块’的钱？你敢当着爸的面发誓吗？！”楚钰气得浑身发抖，艳丽的脸庞扭曲，抬手指着楚虹的鼻子，“还有，爸这次突然病倒，是不是跟你上次提议的那个什么‘风险隔离’计划有关？你是不是早就想架空爸了？！”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楚虹目眦欲裂，抬手就要去打楚钰的手。
“够了！！！”
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竭尽全力的嘶吼，猛地炸响在病房！
楚宏远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病床上半撑起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胸口剧烈起伏，监测仪的警报声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长鸣！
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斗鸡般互相撕扯的女儿，浑浊的瞳孔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射出来，将她们焚烧殆尽。然而，在那怒火深处，却有一丝更冰冷的、名为“绝望”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指控，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一扇扇藏着更多污秽与罪恶的暗门。那些他以为楚母死后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他小心翼翼掩盖的痕迹，似乎……早已暴露在不知名的目光之下。
南极基地？不，他们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方式。那是谁？颜清璃？顾司衍？还是……他身边还有别的、隐藏得更深的钉子？
极度的愤怒与更深的恐惧交织，如同两只巨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感到一阵阵尖锐的绞痛从胸口蔓延开，眼前阵阵发黑，耳畔是仪器疯狂的尖叫和女儿们愈发刺耳的争吵，还有……还有他自己那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仿佛随时会戛然而止的心跳声！
“呃……嗬……”他张大了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紫红的脸膛开始向着青灰色转变。
“爸！爸你怎么了！”楚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扑到床边，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惊恐。
楚钰也吓住了，呆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骇人的脸色。
外间的医生终于趁着保镖因内里变故而松懈的瞬间，带着护士冲了进来。一看楚宏远的状态，医生脸色剧变：“急性心衰！快！准备强心剂！除颤仪！所有人都出去！”
护士迅速上前，开始紧急处理。楚虹和楚钰被连推带搡地赶出了病房，隔着玻璃，她们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仪器闪烁，父亲的身体在病床上无意识地抽搐。
两人站在走廊里，方才的争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彼此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她们不约而同地摸向自己的手机或平板，屏幕上，那两条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爆料”推送，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刺眼，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们。
璃光城堡书房。
顾司衍熔金色的瞳孔，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楚宏远那濒临崩溃的生理数据和病房内混乱的抢救场景。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林惊蛰实时分析的医疗数据流。
“血压峰值198/110，心室颤动前兆，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他低声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天气报告，“抢救成功率，在现有医疗条件下，约为65%。如果出现二次脑卒中，概率降至30%以下。”
颜清璃靠在他怀中，琉璃色的眼眸同样映着那片混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顾司衍的分析，感受着他胸膛沉稳的起伏和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支撑力量。胸腔里，没有预想中大仇将报的快意，也没有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如同目睹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终于演到了高潮前的崩坏。
“要让他……就这么死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司衍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发顶，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算计。
“不。”他低沉否决，“现在死，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脑子里关于‘南极基地’和父亲‘手稿’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榨干。”
他通过神经链接，向早已深度接入疗养院医疗系统的林惊蛰下达指令：
「启动‘清醒痛苦’协议。微调强心剂与血管扩张剂的比例，将血压控制在危险但可维持基本脑灌注的边缘水平。优先确保中枢神经功能，尤其是语言和记忆区域的血供。使用神经保护性药物，延缓二次脑损伤发生。目标：让他‘活着’感受到每一分痛苦，保持基本意识，并能进行简短、清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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