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变胖李渔:“我已急哭。”(2/2)
李渔忽然有些同情魔域的臣民。
他抱着猫穿过重重廊道,来到殿东侧一处向阳的回廊。这里据说是千年前某位人族工匠所建,风格与魔域本土的阴鸷雄浑截然不同,更偏向于玄荒界中州的雅致:朱红的廊柱,青灰的瓦当,梁枋上彩绘着云海仙山的纹样,在岁月侵蚀下已然斑驳,却依稀可见当年的工巧。
回廊尽头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几丛幽兰在魔域稀薄的日色下倔强地开着淡紫色的花,一泓清池倒映着天光云影,池畔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石——不知是哪位工匠闲来凿的,隐约是只憨态可掬的卧虎。
李渔抱着猫在池畔坐下。
拾柒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冰蓝的猫眼扫过那尊卧虎石像,不屑地打了个鼻响。
“喵。”
丑。
李渔揉了揉猫头:“我觉得挺可爱的,有点像你小时候。”
拾柒不说话了,把脸埋回兄长臂弯里。
池水倒映着天光,几尾魔域特产的赤鳞锦鲤悠然地游过,尾鳍如纱,在幽暗的水色中拖出两道灼灼的红痕。李渔看着那鱼,忽然想起什么。
“哎,小柒,”他揉了揉猫肚皮,“刃风和柴潇,好像自南洋后就去北境了?他们有说什么吗?”
怀里的猫身体微微一僵。
“……不管他们。”拾柒的心灵感应传来,带着明显被打扰“按摩抚摸”的不悦,声音冷硬,尾调却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堂兄命大,不会死的。”他又补了一句。
李渔低头看着这只理直气壮地独占兄长怀抱、拒绝谈论任何可能分走注意力的“魔王猫”,无奈地笑了笑。
“好好好,不管他们。”他顺从地换了个话题,“那梦染呢?听说他恢复得不错?”
拾柒的猫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回谢拉格了。说是要竞选什么圣女。”
“圣女?”李渔怔住,“梦染是雄性兽人……”
“本王知道。”拾柒打断他,语气更冷了,“所以他选不上。不必担心。”
李渔:“…………”
他没担心这个。
他只是想起那个在深海最后关头舍身相救、又在拾柒逆天之力下重获新生的白虎少年。那双湛蓝的、总是带着恐惧与挣扎的眼眸,如今终于能回到故乡,去追寻自己的道路了么?
谢拉格,喀兰圣山,耶拉冈德……
李渔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池畔的幽兰送来若有若无的冷香。他抱着猫,望着倒映天光的池水,一时有些出神。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依然难掩兴奋的声音:
“大英雄!”
李渔回头。
柴潇就站在回廊入口,金色的狼眸亮晶晶的,一身风尘仆仆的旅者装束,肩头还沾着北境特有的霜雪。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呼吸尚未调匀,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迈步——
然后他僵住了。
因为一双冰蓝色的猫眼正从李渔臂弯里冷冷地、带着警告意味地盯着他。
魔王的威压无声地弥漫开来。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只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自血脉与权柄的压迫感。仿佛在说:此乃本王领地,闲人退避。
柴潇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呃……”年轻的狼族王子有些尴尬,金色的狼耳不安地转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适时地按在他肩头。
“鲁莽。”刃风从柴潇身后走出,神情淡然,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他将柴潇护在身后,与李渔对视,金色的虎眸沉静如渊。
“好久不见,李渔。”刃风说,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听说入岁那日的红烧肉盛宴,我们缺席了。”
李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刃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脸上腾地烧起来。
“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千语写信告诉柴潇的。”刃风从容出卖消息源,“信写了十二页,其中十页在描述红烧肉的色泽、香气、口感、酱汁浓度、肥瘦比例、配菜搭配,以及自己抢到了几块。”
李渔:“…………”
柴潇从刃风身后探出脑袋,金眸满是向往:“她说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汤汁拌饭能多吃三碗……”
“你们不是在北境吗?”李渔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干涩,“怎么突然来魔域了?”
刃风看了柴潇一眼,后者讪讪地把脑袋缩回去。
“南洋事了,我们护送梦染回谢拉格。”刃风言简意赅,“他恢复得不错,已能独立行走。谢拉格方面派了使者迎接,规格不低。他让我们转告你——多谢。”
李渔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梦染的事,是他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如今听说那孩子寻到了归处,总算稍感宽慰。
“还有一件事。”刃风的神情变得郑重,“有位白虎神御,托我们传话,想与你会面。时间由你定,地点可选在江宁或帝都。他说——你见到他便知。并非洑白。”
李渔怔住。
白虎神御?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已知的白虎族强者:洑白?不,刃风特意强调“不是洑白”。那是谁?能让刃风亲自传话,且语气中带着隐约敬意的……
“他有说名号吗?”李渔问。
刃风摇头:“他只说,与你有旧。见与不见,由你定夺。”
与有旧的白虎神御……
李渔搜肠刮肚,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结识过这等人物。他在玄荒界的十二年,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拾柒、霖将军、狼风将军、泷、千语这些熟面孔,便是魔域和南洋诸事涉及的各方。白虎族……
“兄长不需要任何虎族觐见!”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对话。
李渔低头,只见怀里的猫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当然,是兽人形态。拾柒稳稳地站在他身侧,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冰蓝的瞳孔冷冷地扫向刃风与柴潇,周身魔气无声涌动。
“魔王陛下,”刃风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那位并非‘觐见’,只是邀约会面。且他的权位,与你我……略有不同。”
“不论他是谁,”拾柒将李渔往怀里又拢紧了些,下巴抵着兄长发顶,声音冷硬如渊海玄冰,“兄长的日程由本王安排,不劳外人过问。”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用那种不容商榷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霸道语气补了一句:
“兄长只见本王就够了。”
李渔:“……”
柴潇:“…………”
刃风面不改色,甚至微微颔首:“我会转达魔王陛下的态度。告辞。”
他拽起还沉浸在“近距离围观魔王撒娇”震撼中无法回神的柴潇,转身便走。
“等、等等!”柴潇被拖着踉跄,“我们才刚来!那个白虎到底是谁你还没说清楚呢!”
“路上说。”
“可是李渔还没答应——”
“他会见的。”刃风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庭院重归寂静。
李渔站在原地,被拾柒从身后圈着,像只被大型猫科动物护食般牢牢占有的猎物。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又偏头看了看弟弟绷紧的下颌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柒,”他轻声说,“好歹让我知道那位是谁吧。”
拾柒沉默。
“刃风说他与我‘有旧’,”李渔循循善诱,“万一真的是故人呢?万一人家只是路过想叙叙旧呢?”
拾柒的手臂收得更紧。
“兄长没有故人。”魔王闷闷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兄长只有小柒。”
李渔:“…………”
他放弃和陷入“独占兄长”模式的魔王讲道理。
但他心里,已经将“白虎神御”四个字牢牢记住。
与有旧。权位很大。不是洑白。会面邀约。
他隐隐觉得,这位神秘的白虎,或许与某些他尚未知晓的、更宏大的过往有关。
玄星辰前辈知道些什么吗?
他试探着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渔收回思绪,拍了拍弟弟僵硬的脊背。
“好了,不问了。”他温声道,“现在,魔王大人能不能松开我?再勒下去,你的兄长就要被你勒成两截了。”
拾柒不情不愿地松开些许,却依然扣着李渔的手腕,冰蓝的瞳孔执拗地凝视他。
“兄长不会去见那个白虎。”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渔没有正面回答。
“那要看人家到底是谁,找我做什么。”他反手握住拾柒的手,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但无论见不见,小柒都是我的弟弟。这点永远不会变。”
拾柒沉默良久。
“……兄长最会哄人。”他低声说,却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李渔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牵着拾柒,慢慢走回寝殿的方向。
身后,回廊尽头的庭院里,池水倒映着魔域稀薄的日光,幽兰静静开放。
而在遥远谢拉格的喀兰圣山之巅,一座隐于风雪千年的古老神殿中,一双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答应了吗?”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分不清是询问,还是自语。
“尚未。”殿中侍立的白虎祭司垂首,“但魔王的态度……”
“无妨。”那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温暖的往事,“他会来的。”
眼眸望向殿外终年不散的漫天风雪,穿过云海,穿过群山,穿过帝国与魔域的辽阔疆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来自异世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人族青年。
他的记忆正在缓缓苏醒。
而他需要李渔的力量。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魔神殿的寝殿里,李渔正被拾柒按在床上,被迫接受魔王陛下亲自调配的“消食参茶”。
“兄长刚才走了那么多路,”拾柒严肃地端着茶杯,“消耗太大,需进补。”
李渔看着那盅散发着浓郁魔气的参茶,又看看自己愈发圆润的肚腩,欲哭无泪。
“小柒,”他垂死挣扎,“我觉得我的脸已经比入岁前圆了一圈了……”
拾柒认真端详他的面容,冰蓝的瞳孔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没有。”魔王断然否认,“兄长的脸一直这么大。”
李渔:“…………”
他绝望地接过参茶,一饮而尽。
窗外,魔域的朔风掠过殿宇檐角,发出悠长的呼啸。广场上,最后一批金锭已装车完毕,工匠们三三两两散去。远处市集的喧哗渐低,取而代之的是万家灯火的暖意,在紫黑云层下星星点点地亮起。
出岁已过,年节正式结束。
但魔神殿寝殿的暖炉里,炭火依旧烧得很旺。
李渔靠在床头,抱着已经变回橘猫形态、正在他掌心下舒服得直打呼噜的拾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刃风临走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会见的。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
那位神秘的白虎神御,究竟是谁呢?
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而那时,或许会揭开某些他从未知晓的、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他自己,也关于那位沉默庇护他多年的金龙血瞳神明的……
古老秘密。
(第二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