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南洋一策（2/2）

“别瞎说！将军那是……被气的！”

“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磕？”

“闭嘴！想挨军棍吗？！”

议论声渐渐变大，甚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久违的轻松调侃意味。墨云耳力极佳，那些“好磕”之类的词汇飘入耳中，让他白皙的狼耳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随即，一层明显的红晕从脖颈蔓延到了脸颊。

“都闭嘴——！！！”墨云猛地站直身体（试图把腿从李渔怀里抽出来，未果），朝着训练场方向一声怒喝，金色的瞳孔扫视全场，属于特级神御的威压稍微泄露了一丝，“有没有点军纪了？！很闲是吗？！全体都有！绕训练场跑三十圈！立刻！马上！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再议论上官者，加跑二十圈！！”

声浪滚滚，震得平台都微微发颤。士兵们噤若寒蝉，再不敢嬉笑，连忙列队，喊着号子，开始闷头跑圈。只是不少人在转身时，嘴角还残留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也少了些之前的死气沉沉。

墨云这才没好气地低头，对还抱着他大腿的李渔低吼道：“松手！成何体统！”

李渔见好就收，麻利地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墨云瞪了他一眼，感觉额角又在跳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着指挥所方向走去，丢下一句：“你，跟我来。”

李渔赶紧小跑着跟上。

指挥所内，刚才被墨云拍碎的长案已经更换了新的，海图和沙盘也重新摆放好。墨云挥退了参谋官，只留下他和李渔两人。

他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域立体沙盘前，手指在上面几个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点了点，神色恢复了一名统帅应有的冷峻与专注。

“目前的局势，你大概也看到了，不容乐观。”墨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雾森盘踞南洋盆地核心多年，利用暗影力量控制了大量海族和部分昔日帝国驻军，兵力庞大且不惧损耗。他本人行踪诡秘，擅长操纵人心与阴影，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且未必能锁定其本体。”

他指向沙盘上一片被特别标注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区域：“根据我们拼死送回的情报，以及海族内部残存抵抗组织传递的零星消息，我们判断，雾森的主要实验场、兵力集结地，以及关押未被完全控制、尚有价值的海族高层（包括可能还活着的大祭司海音）的地点，很可能就在这一片——‘溟渊海眼’附近的几个大型海底遗迹群落。”

他看向李渔，金色的瞳孔锐利：“我们的计划分两步。第一步，也是当前最主要的目标：由我亲自率领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小队，人数不超过二十，从一条极其隐秘、风险极高的古老海沟路径，绕开敌方主力布防区，渗透进入‘溟渊海眼’外围。”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虚线：“目标是找到并救出被困的海族关键人物，尤其是海音大祭司。如果她还活着，且未被完全控制，她的威望、对南洋的了解、以及可能掌握的关于雾森弱点的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救出人后，利用预设的远程传送阵，将他们安全转移到后方堡垒。”

“与此同时，”墨云的手指移向沙盘上几处帝国堡垒正面防线，“要塞主力部队，会在一批擅长阵地战与防御的将领指挥下，在正面几个战略节点发动大规模佯攻，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并牵制雾森及其主力部队的注意力，为我们的小队行动创造窗口。”

李渔听得非常认真，目光紧跟着墨云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复杂而危险的计划。

“那么，”李渔抬起头，看向墨云，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将军，这个计划……成功的概率，大概有多少？”

墨云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杯水（在海底要塞，淡水是宝贵资源），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不大。即便算上我这个特级神御。渗透路线本身危险重重，可能遭遇未知海兽、天然陷阱、残留的古老禁制，以及雾森布置的暗哨。‘溟渊海眼’附近的环境极端恶劣，暗影侵蚀严重，对非海族生灵压制极大。最重要的是，我们无法确定海音的具体位置和状态，也无法预测雾森本体会不会就在那里。”

他放下水杯，看向李渔，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不过，现在加上你……我觉得，胜率或许能‘大幅提升’也说不定。”

“啊？为什么？”李渔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我就一个刚摸到高等神御边儿、主要能力是搬东西（空间引力）和逃跑（不熟练的空间跳跃）的后勤人员，能提升什么胜率？将军你别拿我开涮了。”

墨云走近两步，金色的眼眸带着某种戏谑，又带着严肃，低声道：“因为，如果计划失败，我们被围困，或者出现最坏情况……我可以考虑，把你当作一个‘特别诱饵’，丢在某个显眼的地方。”

李渔：“……”

墨云继续道：“以雾森对你（或者对你背后代表的意义，以及你‘人族’身份可能具有的‘研究价值’）的‘兴趣’，他大概率会亲自或者派重兵来抓你。这样一来，就能为我们的小队，或者其他方向的行动，创造巨大的机会，甚至……是逆转战局的契机。”

他看着李渔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墨云，南洋将军，特级神御，很可能会因为‘保护特派人员不力，致其落入敌手’，事后被风辰陛下问责，轻则革职查办，重则……神魂俱灭，被陛下亲手抹除。而你李渔，下场嘛……参考我刚才的提醒。”

李渔听得目瞪口呆，后背凉飕飕的。这叫什么提升胜率？这叫把他当成人形诱饵外加同归于尽开关吧？！将军你认真的吗？！

看着李渔一副“将军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墨云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还没到那一步。那是最后、最后，万不得已的底牌。前提是，你得活着，并且表现得‘很有价值’。”

玩笑归玩笑，墨云很快收敛了神色。李渔也松了口气，知道刚才更多是将军在敲打他，让他明白前线绝非儿戏。

李渔托着下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尤其是那片标记着“溟渊海眼”的区域，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刚才墨云提到“海音大祭司”和“可能掌握的关于雾森弱点的信息”时，他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在魔域图书馆读到的那段关于“潮汐之心”的传说。净化之力……克制溟渊与暗影……随执掌者心念而变……

如果传说有哪怕一分真实……如果海音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许，那不仅仅是“弱点信息”，而可能是……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钥匙”？

但这个念头太过骇人，也太过依赖虚无缥缈的传说。在得到确切证据前，他不能贸然说出来，以免影响将军的判断，或者带来不切实际的期望。

他心思电转，最终没有提及传说，而是换了一个思路。

“将军，”李渔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说。”墨云示意他继续。

“我们在执行救援任务，救出海音大祭司或者其他关键海族之后，”李渔斟酌着词语，“或许……可以尝试从他们那里，获取更多关于雾森力量体系、特别是那种暗影侵蚀力量根源的情报。我总觉得，雾森控制海族和士兵的手段，并非无懈可击。海族世代生活于此，对这片海洋，对那些古老的力量，或许有我们不了解的认知。如果能找到其力量的‘源头’或者‘枢纽’，或许比单纯消灭被控制的傀儡，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得在确保救援成功、并且取得他们信任的基础上。但我觉得，这值得作为一个后续的行动方向来考虑。”

墨云听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他摸着下巴，在沙盘前踱了几步。

“根源……枢纽……”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雾森的力量确实诡异，不像单纯的魔功或邪法，更接近某种……对现有法则的扭曲和污染。海族作为土着，或许真有独特的见解。你这个想法，可以作为任务后续的一个探查方向。”

他停下脚步，看向李渔，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你，立刻给我去分配给后勤人员的临时营房，睡觉。”

“啊？现在？天还没黑……”李渔看了一眼指挥所内模拟昼夜的计时法器。

“这里是海底，没有天黑天亮！”墨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接下来无论是渗透行动还是正面佯攻，都需要充沛的精力。你刚从魔域过来，又唱了那么一曲‘惊世骇俗’的歌，想必也累了。立刻去休息，这是命令。”

他凑近一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压低声音：“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提前体验一下南洋前线特色的‘热身活动’——校场负重跑圈，三十五圈起步。听说，你的师父霖将军，就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帮你‘打基础’？”

李渔脖子一缩，瞬间想起了被霖师父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恐怖记忆。他毫不怀疑墨云真的干得出来。

“死变态……”李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转身，朝指挥所外走去。形势比人强，将军最大。

看着李渔不情不愿离开的背影，墨云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沙盘上，开始更细致地推演渗透路线和佯攻方案。只是嘴角，不自觉地，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子，虽然麻烦，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这压抑的前线，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生气。

分配给李渔的临时营房很小，但干净整洁，有一张简单的床铺和一套桌椅。隔绝内外的简易隔音法阵启动后，外界的嘈杂与海堡特有的低沉嗡鸣被减弱了许多。

李渔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他闭上眼睛，尝试进入冥想状态，让今日的纷乱思绪沉淀。

然而，意识刚刚沉静些许，一个声音，便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在他心湖深处响起。

那声音与他自己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尖锐、冰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讥讽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戾气。那是……他的心魔。自魔域经历、修为突破后，便时不时会跳出来“发表意见”的存在。

“啧啧……那个白毛狼将军，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挺靠谱的样子嘛。”心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更多的是玩味，“不过，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我可不希望你死了，受伤也不行。那多没意思？咱们还有好多‘乐子’没找呢。”

李渔在冥想中保持静默，不为所动。他知道，越是理会，心魔越是来劲。

心魔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渐渐变得兴奋而充满恶意：“至于雾森那个死畜生……蓝毛的杂碎！敢用那种恶心的手段对付同胞，还想打你的主意？嘿嘿……正好！用你的力量，碾碎他们！把那些被控制的傀儡，连同背后的黑手，一起撕成碎片！让他们知道，招惹不该惹的人，是什么下场！”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与暴戾：“赢！我们一定要赢！用最霸道、最残酷的方式赢！让这片肮脏的海域，都染上敌人的血！至于那些海族？呵……他们想死想活，关我们屁事？一群自身难保的可怜虫罢了。那个什么海音大祭司？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被雾森控制了，故意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等你们傻乎乎地送上门去，然后一网打尽呢？呵呵呵……愚蠢的善良，只会招致灭亡！”

心魔喋喋不休，试图用猜疑、仇恨和杀戮的欲望侵蚀李渔的意志。

李渔的眉头在冥想中微微蹙起。他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如同怒海中的礁石，任凭心魔如何鼓噪，只是默念着玄星辰传授的静心法诀，将那些负面杂念一一驱散、隔离。

他知道心魔因何而生，也知道它的力量源于自己内心的某些阴暗面与执念。完全消灭或许不可能，但控制、引导，乃至在某些时候……有限度地利用其警示与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才是他需要做的。

良久，心魔似乎觉得独角戏无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重新潜回意识深处，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冷哼。

李渔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并无被心魔影响的痕迹。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在心中低声自语，如同祈祷，又如同确认信念：

“玄星辰前辈……南洋之事，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我会小心，会努力。感化拾柒的任务尚未完成，您提示的‘分支’又已开启……这条路，我会走下去。”

他重新躺好，这次是真的准备入睡，为未知的明日积蓄力量。

而在心海更深处，那属于玄星辰的、宏大而缥缈的神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星辰闪烁，随即重归永恒的寂静。

（第二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