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同盟决策黍(1/2)
计划的第一步,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墨云的作战意图清晰而果决。南洋前线堡垒的主力舰队——数十艘经过特殊符文加固、配备强力破魔与净化法阵的中大型海战梭,在几位久经沙场、擅长正面攻坚与防御的副将指挥下,于“黑潮峡”与“沉骨海渊”两处战略要冲,同时发动了规模空前的佯攻。不再是之前的小规模试探,而是真正摆出了不惜代价、誓要突破防线的架势。舰炮齐鸣,巨大的能量光束撕裂幽暗海水,与敌方依托地形布设的暗影屏障和骨刺炮台猛烈对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般巨响与刺目的能量乱流。被控制的帝国傀儡士兵与海族怪物如潮水般涌出,与帝国精锐绞杀在一起,战况瞬间白热化。
正如墨云所料,如此规模的攻势,尤其摆出直指“溟渊海眼”侧翼的态势,确实吸引了雾森方面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暗影通讯的干扰加剧,多处区域的敌方防御力量出现明显的调度和向正面战场倾斜的迹象。
就在这片喧嚣与混乱的掩护下,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小队,如同悄无声息的深海幽灵,从堡垒一处极其隐秘的泄压通道滑出,瞬间融入外部冰冷、高压、光线微茫的海水之中。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能最大程度隔绝气息、模拟海流波动的潜行作战服,动作迅捷而协调,显然都是精挑细选、经验丰富的渗透专家。
墨云亲自带队。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近黑的紧身潜行甲胄,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形,白色的狼发被妥善收束在头盔内,只露出一双在幽暗海水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瞳孔。他手中持着一柄造型流畅、通体暗哑无光的短戟,既是武器,也是引导小队在水下复杂环境中保持阵型和方向的信标。
而李渔,则被要求紧紧跟在墨云身侧稍后的位置。他也换上了合身的潜行服,外面套着一层轻便的、带有基础防护和水下行动辅助符文的软甲。他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在必要时利用空间引力能力辅助小队进行短距规避、搬运障碍,或者处理一些非战斗的意外情况。此刻,他全神贯注,努力适应着深海潜行的节奏与压力,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选择的渗透路径,是一条废弃多年的、连接着大陆架边缘与南洋盆地外围复杂海沟系统的古老地下水脉。通道狭窄曲折,时而有坍塌堵塞,时而有狂暴的暗流漩涡。沿途还能看到一些早已失去灵光、锈蚀严重的古老符文痕迹,以及某些巨大海兽遗留的骇人骸骨。环境极端恶劣,却也正因为如此,雾森的布防相对稀疏。
小队行动如风,默契无声。墨云凭借特级神御的强大神识与对水元的精妙掌控,总能提前预判并避开最危险的自然陷阱和零星的暗哨。偶尔遭遇小股游荡的、被暗影侵蚀得失去大部分理智的低等海兽或傀儡,也在小队成员干净利落的合击下迅速解决,未发出过多声响。
经过近六个时辰的紧张潜行,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区域——“溟渊海眼”东北侧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大量巨型荧光珊瑚残骸和海底火山岩构成的复杂礁石林。
根据情报和海族抵抗组织拼死传递的碎片信息,这里曾是海族一个重要的秘密集结点和物资中转地,在雾森全面控制南洋核心区后,这里也是最后几个仍有零星抵抗发生的区域之一。
然而,当小队悄然潜入礁石林深处,抵达那个标记中的隐秘洞穴入口时,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或严密守卫并未出现。
洞穴入口处一片狼藉,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破碎的骨制武器、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的岩石、以及大量已经失去活性、如同灰色沙砾般散落的暗影侵蚀残留物。几具海族和少数帝国士兵(沦陷区守军)的尸体倒伏在地,早已冰冷,伤口处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显然死于暗影之力。
洞穴内部,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海水的咸腥,以及一股……令人灵魂感到不安的、细微的哭泣声。
墨云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呈警戒队形散开,无声地搜索前进。李渔的心跳微微加速,紧跟在墨云身后。
洞穴比想象中深,内部结构复杂,似乎经过人为开凿和加固。他们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似乎是集会场地的石厅边缘,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石厅中央,一个身影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她有着海族典型的、线条优美的骨质身躯,但此刻那身象征着高贵地位与祭司身份的海织锦长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与暗红色的血垢。她低垂着头,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肩膀因为持续的啜泣而剧烈地颤抖着。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与……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麻木。
是海音。虽然形容狼狈,气息萎靡,但李渔和墨云都第一时间认出了她——赠予李渔“碧海聆音”螺、气质雍容高贵的南洋海族大祭司。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里,对悄然靠近的小队毫无察觉。直到墨云刻意加重了脚步声,同时释放出一丝温和但清晰的水元波动(海族对水元异常敏感),她才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海音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力气般抬起头。
李渔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虽然海族的面容主要由骨质结构构成,缺乏丰富肌肉,但情绪依然能通过灵魂波动与骨质表面细微的光泽、纹路体现出来。此刻的海音,那双曾经温润睿智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边缘处不断有淡金色的、类似液态光点的“泪水”渗出,沿着骨质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一个个微小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
泪痕落在骨头上,未曾不是触目惊心。那并非生理性的泪水,而是灵魂精粹与极度悲伤情绪混合的具现化,每一滴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负。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墨云和他身后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小队成员,在看到墨云肩甲上帝国的徽记和那身将军制式潜行甲时,黯淡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灰败覆盖。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墨云身旁的李渔脸上。
在看到李渔的瞬间,海音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担忧、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看到不该出现之物的惶急——飞快闪过,随即又归于死寂。
“海音州长,”墨云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与急切,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帝国南洋新任将军,白狼墨云,奉风辰陛下之命,前来接应。海族现状如何?还有多少未被同化的族人?你们最后的抵抗力量何在?请立刻告知!”
他的语速很快,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时间宝贵,雾森随时可能察觉正面战场的异常或发现这支潜入小队的踪迹。
海音似乎被墨云一连串的问题冲击得有些怔忡。她张了张嘴,骨质的下颌微微开合,却只发出一些嘶哑的气音。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组织起语言,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我……我的族妹……海霞……我的……几位堂弟、表亲……他们……他们为了掩护我转移……拖延追兵……都……都已经……”她的话语断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淡金色的“泪”流淌得更急,“被雾森……杀害了……形神……俱灭……”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声音里是无尽的悲凉与空洞:“若算上整个南洋海族……所有尚未被完全侵蚀、还保有自我意识的族人……恐怕……恐怕已不足三十万之数……分散躲藏在各处险绝之地……苟延残喘……而我们的族群总人口……在雾森之乱前……何止千万……”
她的目光掠过墨云身后那些帝国士兵,声音更低:“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死于……死于与帝国英勇将士们的……交战……”
“大部分没死。”墨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金色的眼眸直视海音,“帝国方面清楚海族多数乃是被迫,雾森才是罪魁祸首。我们的俘获政策以困缚、隔离、净化为主,尽可能减少杀伤。你所说的交战伤亡,多发生在初期叛乱中,以及部分被深度控制、无法留手的遭遇战中。帝国士兵的伤亡同样惨重,许多忠勇将士亦是被操控的海族所杀。这笔血账,要算在雾森头上。”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现在,这个据点,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还有其他幸存者吗?抵抗组织的联络方式?”
海音似乎被墨云话语中关于“俘获而非杀戮”的信息触动了一下,黯淡的眼眸微微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她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嗯……是的……就我一个了……最后的联络点……三天前……被彻底拔除……传讯法阵的核心……也被毁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几乎再次倒下。旁边一名小队成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海音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墨云,又看了一眼李渔,眼中最后那点光彩仿佛也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走吧……趁雾森还没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墨云不再多言,果断挥手:“撤!原路返回,加快速度!”
小队立刻变换队形,将海音护在中间,墨云开路,李渔紧随,朝着来时的通道快速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处石厅,踏入返回通道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仿佛魂游天外的海音,身体猛地一震!她像是突然被冰冷的电流击中,骤然停下脚步,骨质的手掌一把抓住了身旁墨云甲胄的臂甲边缘!
“走!我们快走——!!”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淡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石厅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仿佛那里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快!!不要停留!!!”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墨云甚至没有追问原因,金色瞳孔厉光一闪,低喝一声:“全速撤离!注意警戒!”
小队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加速,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冲向来时的通道。海音被一名强壮队员半扶半拖着,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目光却始终不敢离开后方。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那片礁石林区域,重新进入古老水脉的相对“安全”通道,海音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惊悸犹存。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海音不再哭泣,只是沉默地跟随着队伍,目光偶尔掠过通道两侧岩壁上残留的战斗痕迹,或者一具具早已冰冷的、属于海族或帝国士兵的遗体。每当看到这些,她那骨质的面容上虽然做不出明显的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深沉的悲恸与哀伤,却如同实质般感染着周围的人。她只是紧紧地抿着骨质嘴唇,偶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抽气声。
李渔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她面对同胞与敌人遗体时那种无差别的哀恸,心中五味杂陈。这位曾经雍容华贵、肩负一族兴衰的大祭司,如今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神濒临崩溃,却依然在绝望中保留着一丝对族群的牵挂和对危险的直觉。
经过漫长的潜行与数次有惊无险的规避,小队终于有惊无险地返回了大陆架边缘,帝国镇海堡垒防护光幕的范围内。当重新呼吸到堡垒内部经过净化的、充满灵气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临时安排给海音的休息室内,简单的净化与治疗法术已经施展过,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海族服饰,虽然依旧难掩憔悴,但至少不再那么狼狈。墨云和李渔站在她面前。
李渔刚想开口,询问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关于“潮汐之心”传说的问题,海音却先一步抬起了头。她淡金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李渔的身影,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甚至……是一丝不赞同。
“李渔小友……”海音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你……不该来这里的。”
“嗯?”李渔一愣。
一旁的墨云也微微挑眉,抱着手臂,金色的眼眸带着审视看向海音:“此言何意?他是帝国特派人员,随军行动,有何不妥?”
海音没有立刻回答墨云,只是看着李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要浑。雾森的目标,从来不仅仅是征服海族,控制南洋。他有更大的图谋……而你的出现,你的存在本身……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有些命运,一旦被卷入,便再难脱身。”
墨云似乎对海音这种语焉不详的警告有些不耐烦,他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海音大祭司,感谢你的提醒。不过现在,我们有更紧迫的事情要讨论。”他看向李渔,“小子,你之前在指挥所说的,‘你的计划’,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李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将目光投向海音,神情变得认真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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