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南洋一策（1/2）
第二百四十二章处出策
亚纹帝国东南端，大陆架延伸入南洋盆地的边缘地带。
这里并非想象中阳光明媚的浅海。帝国在此建立的“镇海前线堡垒”，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半嵌入海底岩层、半由巨大符文金属与强化水晶构建的复合型水下要塞。无数道淡蓝色的防护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海水隔绝在外，内部充满可供陆地种族呼吸的空气。光幕外，是永恒涌动的深蓝海水，能见度不高，隐约可见远处崎岖的海底山脉、飘荡的巨大海藻森林，以及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属于南洋盆地核心的幽暗。
要塞内部，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与外部海水同样沉重的压抑。
指挥大厅旁侧的观察室内，南洋新任将军墨云凭窗而立。他身姿挺拔，一袭银蓝相间的帝国海军将官礼服穿得一丝不苟，衬得那身洁白无瑕的狼毫越发显眼。金色的瞳孔本该锐利如鹰，此刻却沉静地倒映着窗外训练场上的景象——说是训练场，更像是一处临时的整备区与伤员收容所。
士兵们穿着特制的、铭刻着避水与轻身符文的制式海战甲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沉默地擦拭保养着武器，或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焦虑，以及一种目睹过太多非常规惨状后的麻木。远处，医疗区域的符文光芒不断闪烁，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哼与药剂师急促的指令声。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海水的咸腥，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过度焚烧后的焦糊气，挥之不去。
“士气低迷啊……”墨云心中无声地叹息，俊朗的脸上维持着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但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凝重与压力。接手南洋这个烂摊子时间不长，雾森经营多年留下的暗手、被控制的海族与帝国士兵组成的诡异联军、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阴影侵蚀与精神污染战术……每一件都令人头疼不已。这位以温和正经着称，有时甚至带点坏坏幽默感的特级神御将军，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将军。”一名同样有着部分海族特征（腮部有细微鳞片，瞳孔呈竖瞳）的参谋官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玉简，声音低沉，“最新战损与战果统计……”
墨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参谋官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每个数字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过去七十二个时辰，我方在‘黑潮峡’、‘暗珊瑚林’、‘沉骨海渊’三处主要接触点，共发动十七次试探性进攻与防御反击。累计俘获确认被雾森暗影力量控制、但仍保留部分生理特征的海族战士约四万三千余众；俘获确认被操控、曾为我方士兵者约八万一千余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同时……我方确认阵亡将士，四千七百二十三人。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者，一万九千八百余人。轻伤不计。另……有约三百余名将士，在战斗中直接遭敌方特殊阴影术法或自爆傀儡攻击，尸骨……无存。灵魂波动亦彻底消散，无法引渡。”
“尸骨无存”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墨云耳中。他的眉头狠狠拧紧，金色的瞳孔里瞬间卷起风暴。不是死于刀剑，不是死于法术对轰，而是被那种邪恶的力量彻底“抹去”，连回归大地、进入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
参谋官继续道：“那些被俘的海族与被控士兵，多数处于精神混乱或半沉睡状态，攻击性大减。多亏将军严令，以困缚、隔绝、净化优先，尽可能减少直接杀伤……否则，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上几倍。只是，我们的净化法阵效率有限，资源消耗也极大……”
墨云终于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沉稳几乎要维持不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接过参谋官手中的玉简，神识扫过里面更详细的记录——那些被操控的士兵如何如同傀儡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地冲锋；那些海族如何在阴影侵蚀下变得面目狰狞、攻击同族；还有那些“尸骨无存”的案例旁边，备注的小字分析：怀疑部分阵亡将士的遗骸或残魂被敌方特殊手段收集，用途不明，但极可能与某种禁忌的傀儡炼制或能量抽取有关……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墨云喉间挤出。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由深海铁木打造、坚硬无比的长案上！
“轰——咔！”
厚重的长案应声而碎，木屑纷飞！桌上的海图、沙盘模型、令旗叮当作响滚落一地。
“去你妈的雾森——！！！”一向在部金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居然拿我们自己的将士……拿去炼制傀儡？！拿去凝成那些狗屁不通的‘仙丹’？！他他妈还是亚纹帝国的人吗？！还是受过风辰陛下教导、曾经统领一方的将军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窗外，手指都在发颤：“那是只有那些灭绝人性、被帝国通缉了千百年的邪修宗门才会做的肮脏勾当！是连魔族都不屑的亵渎之举！他居然……居然用在我们自己同胞的身上！！！”
怒吼声在观察室内回荡，门外的卫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参谋官低下头，脸上也满是悲愤与不忍。
暴怒之后，是更深的无力与冰寒。墨云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窗外那些士气低落的士兵。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雾森已经彻底疯了，或者说，他早已抛弃了作为“人”的底线。面对这样一个不择手段、掌控着诡异力量、又盘踞经营多年的敌人，常规的战法，显得如此笨拙而代价惨重。
就在这时——
一阵歌声，突兀地，穿透了要塞内部沉闷压抑的空气，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起初很微弱，像是幻觉。但那旋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并非玄荒界常见的任何曲调，古朴、苍凉，却又在苍凉之中，蕴藏着某种不屈的、仿佛从历史尘埃中挣扎而出的激昂气韵。
歌声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清亮而富有张力，在略显空旷的某处空间回荡：
“?将军——北望粮仓踞——”
“?铁甲映寒水，战旗卷沉雾——”
……
歌词文白夹杂，意象却鲜明无比。“将军”、“铁甲”、“战旗”、“深壑”、“暗潮”……直指此刻身处深海战场的环境与心境。“六百甲”、“三千卒”，数字具体，更显真实与惨烈。而“埋骨他乡海，魂守故国土”一句，悲壮之中，透着一股矢志不渝的忠诚与眷恋，狠狠撞在了每一个听闻此歌的将士心坎上。
歌声稍顿，随即旋律陡然拔高，变得更加铿锵，如同战鼓擂响，金石交击：
“?蛟龙翻涛怒——！魔影噬月乌——！”
“?长刀所向处——！碧血洗糊涂——！”
“?岂曰无衣袍？同泽共裳濡——！”
“?此去泉台近——！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蛟龙”、“魔影”暗喻敌军，“长刀”、“碧血”尽显决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化用古意，强调同袍情谊，生死与共。最后“此去泉台近，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气魄冲天，将赴死的决然与死后亦要奋战到底的豪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这已不仅仅是悲歌，更是一曲激励生者、告慰亡魂的战歌！是绝境中迸发的、最为耀眼的不屈意志！
歌声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余韵却仿佛还在要塞的金属廊壁间嗡嗡回荡。
整个训练场、整备区，乃至更远处的营房，都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几乎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他们脸上的疲惫与麻木，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歌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些老兵的眼眶微微发红，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年轻士兵则感觉胸膛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驱散了部分寒意。
墨云也愣住了。这歌声……这歌词……绝非玄荒任何已知的军旅战歌。谁在唱？歌词中的意境，却又如此贴合此刻，甚至像是对他们处境的一种精准概括与悲壮注脚。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循声走去。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处连接外部隔离光幕的、半开放式的了望平台。这里通常用于观察外部海况，此刻平台边缘的护栏上，却坐着一个与周围凝重战争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帝国制式后勤兵软甲，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的防风斗篷。他没戴头盔，黑发被海堡内流通的气流吹得微微飘动。侧脸线条干净，此刻正望着光幕外幽暗深邃的海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歌声中的余韵。
是李渔。
墨云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在这里？！前线！南洋！战事最吃紧的地方！那个被拾柒像眼珠子一样护着、被风辰陛下也格外关注的人类小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李渔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的墨云。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干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从护栏上轻盈地跳下来，面向墨云，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帝国军礼，然后眨了眨眼。
“……”
墨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大步走过去，在距离李渔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审视、不解，还有一丝隐晦的“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的意味。
“你怎么跑前线来了？”墨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将军特有的威压，“拾柒那家伙……居然肯放人？他不该把你锁在魔域最安全的地下三百里，每天用一百道结界罩着才对吗？”
语气里的嘲讽和不屑显而易见，显然对那位魔王弟弟的“保护欲”早有耳闻，且不以为然。
李渔笑了笑，似乎对墨云的态度早有预料。他挠了挠头，解释道：“这个嘛……是风辰陛下和魔君拾柒‘友好协商’后的结果～当然，我家霖师父也点了头。将军要是不欢迎……”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露出一点委屈又狡黠的表情，“我就只能给风辰陛下发个传讯，哭诉一下南洋将军不配合陛下旨意，阻碍人族特派后勤人员开展工作咯？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后勤部编外人员，但陛下的面子，将军总要给点吧？”
他晃了晃手指，继续道：“而且拾柒和风辰陛下都保证了，我只跟着将军你的行动，绝不乱跑，不抢功，不添乱。这样总可以了吧？”说完，又眨了眨眼，一副“我很乖很懂事快答应吧”的模样。
墨云看着他这副故作委屈实则带着点小威胁的做派，又好气又好笑。风辰陛下和拾柒同时准许？这事透着诡异，但以李渔的特殊性，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陛下或许有更深层的考量，而拾柒……估计是拗不过兄长，或者被陛下用什么条件“说服”了。
“彳亍……”墨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音，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但他脸色一板，金色瞳孔盯着李渔，警告道：“但你给我听好了，小子。既然来了，就得守我的规矩。务必跟紧本将军，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更不得随意接近交战前线。”
他向前逼近半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恐吓：“这海底可不是江宁城，也不是魔域宫殿。到处是暗流、陷阱、被控制的怪物，还有雾森那疯子的爪牙。你的小命要是丢在这
他顿了顿，看到李渔听得认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阴森”：“哦，对了，提醒你一句。雾森那家伙，据说对‘特殊体质’很有研究。你的尸骨要是落他手里，说不定会被拿去提炼点什么，炼成一炉黑不溜秋、咕嘟冒泡的怪丹。听说……你好像挺怕‘炼丹’这回事的？”
最后这句话，效果拔群。
李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或许是泷那个大嘴巴传出去的“炼丹炉恐惧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上前，在墨云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了将军那穿着笔挺军裤的大腿！
“将军——！”李渔仰起脸，声音里顿时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惶恐与谄媚，“将军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仁德无双！您可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啊！我保证听话！指东绝不往西！让我睡觉绝不冥想！我的小命可就全仰仗将军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脸在墨云大腿上蹭了蹭（布料很硬，并不舒服），继续加码：“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不幸被雾森抓去炼成了黑丹……拾柒肯定会发疯，魔域大军说不定就要压境南洋找您要说法；风辰陛下估计也会很生气，觉得您没能保护好他‘特派’的人……到时候将军您可就麻烦大了呀！所以为了帝国和平，为了将军您的清誉，务必保护好我！”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恳求”加“威胁”，配上李渔那副可怜兮兮又暗藏坏笑的表情，让墨云一时哭笑不得。而下方训练场上，不少偷偷关注这边的士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惊愕，随即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
“将军，这位人族小兄弟挺有意思啊！”
“他唱歌真好听！听着就有劲儿！”
“将军，有人族站在我们这边，感觉这场仗一定能赢！”
“嘿，你们看，他抱着将军大腿呢！”
“将军脸是不是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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