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固执的刃(2/2)
这理由似乎让柴潇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一层。但随即,他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抛下你!帝国……帝国总会有办法的!风辰陛下是明君,霖将军、狼风将军他们也……”
“够了!”刃风不耐烦地打断柴潇越来越没底气的辩解,他显然对李渔这副“懦弱”模样更加厌烦了。“叽叽歪歪,没完没了。既然吓得腿都软了,走不动路,那就别废话了。”
他抬起手,五指对着李渔虚虚一抓。
“呼——!”
一道比之前“运输”他们时细小得多、但依旧强劲的青色旋风瞬间生成,精准地缠绕住李渔的腰部和双腿,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离地面,然后……轻巧地一转,将他“放置”在了刃风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李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刃风肩头的衣物以稳住身形。入手是劲装粗糙的布料和下方坚硬如铁的肌肉触感,以及……透过衣物传来的、属于活体的温热。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李渔脑子懵了一瞬。
“抱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刃风头也不回,声音冷淡,“带你一程而已,不用谢。至于晕不晕,吐不吐,自己忍着。要是吐在我身上……”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李渔内心OS:‘谁要谢你啊!谁想让你背啊!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要回家!’李渔内心疯狂呐喊,身体却僵硬地趴在刃风背上,一动不敢动。这姿势太尴尬了,也太被动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真正的人质,或者……累赘。
而旁边的柴潇,看着刃风“主动”背起李渔,虽然方式粗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觉得刃风终究还是“嘴硬心软”。他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好,我们出发!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李渔趴在刃风背上,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汗味、风雷气息和一种奇异草木清冽的气息,感受着身下躯体随着步伐移动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韵律,心中却没有丝毫旖旎或安全感,只有一片冰凉的绝望和“我特么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悲愤。
李渔内心OS:‘完了……全完了。这俩倔驴,一头撞南墙不回头。一个热血笨蛋,一个毒舌莽夫,还都自以为是救世主!我特么……我真是……玄星辰!你坑我!’
他忍不住在内心呼唤那个不靠谱的神明。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玄星辰那慵懒的、带着点无奈笑意的神念再次悠悠传来:
“蠢货。本座都提醒你了,别暴露,随他们去。你这傻乎乎想救人的心思,倒是……挺符合你性格。算了,傻人有傻福吧。反正……该来的,总要来的。”
玄星辰的神念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淡然,说完便再次沉寂下去,留下李渔更加抓狂。
李渔内心OS:‘傻福?福在哪里啊!我现在是被人绑架着去送死啊!’
就在他内心疯狂吐槽,刃风背着他在怪石嶙峋的山谷中稳步疾行,柴潇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时——
变化,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
首先消失的是声音。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连空间本身振动都被抽离的“死寂”。风声、远处隐约的魔化生物嘶鸣、他们自己踩踏砂石的细微声响、甚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心脏搏动的声音,都在刹那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紧接着,是光线。
山谷中本就晦暗的天光,如同被泼洒了浓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迅速黯淡、沉沦,仿佛正午骤然跌入子夜。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在“逃离”或者“被吞噬”。周围的灰黄色雾气停止了飘动,凝固在半空,然后……开始染上一种不祥的、仿佛沉淀了无尽鲜血与怨念的暗红色彩。
温度骤降。
并非寒冷的降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冷”。那冷意仿佛有生命,顺着毛孔钻入,缠绕着四肢百骸,带来僵硬与麻痹感。连刃风背上散发出的温热,在这股阴冷面前都显得微弱无力。
最后,是“重量”。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肺部像是被无形的手挤压。重力仿佛增强了十倍、百倍,不仅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灵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只想跪伏在地的沉重威压!
这威压并非单纯的力量展示,它充满了暴戾、冰冷、毁灭、以及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绝对威严。它如同无形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山谷,也淹没了谷中的三个生灵。
“呃!”
柴潇首当其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刚刚晋升高等神御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在这股仿佛天威般的恐怖压力下,体内斗气瞬间滞涩,如同陷入泥沼,运行艰难。膝盖一软,竟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用长刀撑住地面,才勉强维持住站立,但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想说话,想提醒刃风和李渔,但喉咙如同被扼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柴潇内心OS:‘这……这是什么?!魔王的……威压?!怎么会……这么强?!比记载中蚀月全盛时期……还要……可怕!’
而李渔,在威压降临的瞬间,身体就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熟悉感引发的、混合着极度紧张、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这威压他太熟悉了!是拾柒!而且是处于极度愤怒状态下的拾柒!那暴戾冰冷的情绪,哪怕隔了这么远,通过威压传递过来,都让他心脏揪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刃风肩头的衣物,指甲几乎要嵌入那坚韧的布料。
李渔内心OS:‘来了……他真的来了……这么快……完了……’
他感觉到身下刃风的脚步,停了。
没有惊慌,没有踉跄,只是非常平稳地,停了下来。仿佛那足以让柴潇瞬间失去战斗力的恐怖威压,落在他身上,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刃风依旧保持着背负李渔的姿势,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如临大敌、几乎无法动弹的柴潇。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瞳孔,平静地望向前方山谷的入口——那里,是威压最为凝聚、也是所有异变的源头所在。
李渔顺着他的目光,艰难地抬起仿佛重若千钧的头颅,望向谷口。
原本狭窄的、被怪石半掩的谷口,此刻仿佛化为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粘稠的暗红色“雾霭”在那里翻滚、汇聚,浓度高得几乎化为液态。光线在那里被彻底吞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然后,那片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猩红。
如同地狱深处睁开的两只魔眼,冰冷、暴虐、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与……一种锁定猎物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那两点猩红缓缓“移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黑暗中“析出”。但实际上,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魁梧的身影。
暗紫色的魔王袍服,在无风自动的暗红雾霭中无声飘扬,袍角绣着的狰狞魔纹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幽光。脸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比平时更加清晰、妖异,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让他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十分的邪狞与非人感。
拾柒,就那样一步一步,从仿佛连通着九幽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在仿佛凝结了的空气中,都发出沉闷如鼓点般的回响,敲打在死寂的山谷里,也敲打在李渔狂跳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首先,如同最精准的标枪,死死地钉在了刃风……以及刃风背上的李渔身上。
在看到李渔完好无损(除了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趴在另一个雄性兽人背上的瞬间,拾柒那双猩红的眼眸中,血光骤然暴涨!几乎化为两团燃烧的、暴怒的血焰!周身的暗紫色魔气轰然升腾,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山谷中的暗红雾霭随之剧烈翻滚,温度再次骤降,地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冰晶!
但他没有立刻爆发。
那沸腾的杀意与暴怒,被他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志力强行压抑、浓缩,化为了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实质。他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缓缓从李渔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稳稳站立、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回望着他的刃风脸上。
两个橙虎兽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空气凝固得如同万年玄冰。
然后,拾柒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哑,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九幽冰窟的最深处捞出,浸透了无尽的寒意与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平静下的疯狂:
“放……开……他。”
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绝对零度与毁灭意志的惊雷,在这死寂的山谷中,轰然炸响!不是请求,不是警告,而是……不容违逆的、最终宣判!
柴潇在这蕴含着恐怖精神冲击的三个字下,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彻底跪倒在地,只能用长刀死死支撑,才没有完全趴下,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仅仅是声音,就让他重伤!
李渔则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停滞。他知道,拾柒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而他,被刃风背在背上这个姿势,无疑是火上浇油!
刃风,面对着这足以让寻常特级神御都心神动摇的恐怖威压与杀意,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仔细打量着拾柒,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他没有放开李渔,也没有回答。
只是,那背负着李渔的、稳如山岳的身躯,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蓄势待发的调整。
他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匕首“蚀魂刃”的柄上。
暗红与猩红交织的诡异天幕下,冰冷死寂的山谷中,两位特级神御级别的存在,隔着无形的硝烟与沸腾的杀意,无声对峙。
恶战,一触即发。
而趴在刃风背上、身处风暴最中心的李渔,感受着身前冰冷暴虐、身后平静却暗藏锋锐的两种极致压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渔内心OS:‘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第二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