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灶冷方知粥是药(2/2)
我没打算露面,跟这种人动手那是脏了地仙的手。
我只是轻轻跺了跺脚,丹田里的那股子气机顺着脚底板钻进土里,勾动了这片山林积攒了一夜的湿气。
原本还算清朗的林子,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干冰,浓雾“呼”地一下从腐叶堆里腾了起来。
我嘴唇微动,模仿着某种高频的虫鸣。
这声音在雾气里被放大了数十倍,听在人耳朵里,就不再是虫叫,而像是成千上万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卧槽!什么动静?”那个胖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探测器差点扔了。
另一个瘦子更惨,他惊恐地指着探测器的显示屏:“大……大哥,你看屏幕!”
那块液晶屏上,原本跳动的数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绿油油的、正在飞速蔓延的苔藓斑点。
那是山气的侵蚀,电子产品在这儿就是废铁。
“鬼……有鬼啊!”
两人连滚带爬地扔下东西就跑,那狼狈样比当年我们躲查房护士还要惨上几分。
看着他们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我冷笑一声,转身回撤。
回到院子时,阿竹正蹲在溪边洗那个粗陶碗。
她洗得很认真,指腹一点点搓过碗壁上的积垢。
突然,她动作停住了,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陈哥,你看。”她把碗底翻过来给我看。
在那个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碗底圈足上,隐约刻着一个极细小的“安”字。
是安宁病院食堂的碗。
当年不知道盛过多少掺了镇静剂的稀粥,也不知道有多少病友在这个碗里流过口水和眼泪。
阿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这代表着耻辱过去的东西砸了。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字,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山气渗透陶土后的反应,这只碗在这片灵地里待久了,那些看不见的裂痕正在被一点点修复。
“它也不脏了。”阿竹轻声说道,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只碗说,“以前它装毒药,现在它装救命汤。跟咱们一样,换了个活法。”
暮色四合的时候,山里的风开始变得凉飕飕的。
我和阿竹坐在茅屋前的空地上喝粥。
今晚的粥里加了刚从溪边采的薄荷嫩叶,入口清凉,顺着喉管一路凉到胃里,把白天的燥气压得干干净净。
阿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了筷子。
“这味道……”她眼神有些发怔,望着碗里漂浮的绿叶,“像我娘以前煮的夏枯草茶。那时候夏天热,家里没空调,她就煮一大锅,放井水里冰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倒影。
水面随着我的呼吸泛起涟漪,我仿佛看见了爸妈和妹妹坐在我对面。
他们没说话,只是笑着,那种让我夜夜惊醒的血腥画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情。
奇怪的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不是像。”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是这座山,把该有的好滋味都还给咱们了。”
远处,守灯媳妇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个早已熄灭的灶台前。
她手里拿着最后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鼓起腮帮子,“呼”地吹了一口气。
最后一抹青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但就在灯芯变黑的瞬间,那缕余烬并没有散去,而是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后竟然化作一只灰扑扑的飞蛾,翅膀扇动着磷光,晃晃悠悠地飞进了听语园深处的黑暗里。
天边的乌云压得更低了,空气里那种雨前的土腥味越来越重,我的膝盖隐隐作痛,那是风湿在预报天气。
这场雨怕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