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灶冷方知粥是药(1/2)
雾气没散,反而黏得像是没化开的胶水。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意,脚下的烂泥地发出“咕叽”的声响,这动静在寂静的清晨听着有点渗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嚼骨头。
顺着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召唤感,我停在一截塌了一半的红砖墙根底下。
昨天这儿还是一片光秃秃的焦土,今儿个倒是热闹。
一簇白花鼠曲草从砖缝里钻了出来,叶片上顶着细细的白绒毛,看着人畜无害。
我蹲下身,指尖还没碰到那叶子,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鼠曲草这玩意儿也就是做清明团子的主料,平时最爱干净,专挑肥沃湿润的好地长,怎么会跑到这堆满是晦气的废墟上扎根?
我伸手拨开那簇草叶的根部。
好家伙,这根须跟成了精似的,死死缠着半截蓝白条纹的布片。
那布片我熟,安宁病院特供的病号服,虽然烂得只剩经纬线了,但那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消毒水味儿似乎还残留在纤维里。
再往下抠点土,我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壳子。
是一粒胶囊的空壳。
里面的药粉早就没了,剩下的外壳像是个褪了色的蝉蜕,薄得一捏就碎。
我看着那几根扎进胶囊壳里的白色根须,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株鼠曲草是个狠角儿,它没嫌弃这药丸子里的化学毒性,反而把那些让正常人变疯、疯子变傻的玩意儿当成大粪给吸收了。
这就是野人山的道理,没有什么垃圾是不能消化的,只要你胃口够好。
回到茅草屋前,那股子草药味儿更浓了。
阿竹蹲在那个简易的土灶前,正拿着木勺搅和陶罐里的汤水。
那是她一大早去林子里刨出来的七叶一枝花根茎,说是去火消肿。
守灯媳妇不知什么时候鬼魅般地飘到了灶台边,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浆液,还在冒着热气。
“喝吧,灶冷后头一锅。”老太太声音沙哑,听着像是两块砂纸在磨。
阿竹愣了一下,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罐子里。
她盯着那碗红得像血一样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
在安宁病院那几年,这种颜色的液体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要在呕吐和昏睡中度过。
“接着啊。”我靠在门框上,没帮忙,这种坎儿得她自己过。
阿竹抿了抿嘴,伸出舌尖在那碗沿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大概是尝到了某种熟悉的酸甜味,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
喝完,她哈出一口热气,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又迅速恢复白皙。
“陈哥,这……”她摸着肚子,一脸惊奇,“肚脐眼里像揣了个暖宝宝,以前那些堵在胸口的闷气,好像散了不少。”
守灯媳妇嘿嘿一笑,用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在阿竹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当是药?那是昨夜接的露水泡的山茱萸,我混了灶膛里最后一点草木灰。火灭了,人才敢用真东西。以前那些药片子,那是喂鬼的。”
我袖口里的老鼠爪子纹路突然剧烈地跳了两下,像是里面藏了颗微型心脏。
老皮这老货在示警。
“有老鼠进米缸了。”我低声说了一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阿竹立刻把碗放下,想起身,我摆摆手示意她别动。
这地界既然姓了陈,哪轮得到客人动手。
我顺着那种感应,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林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山脚的一片灌木丛。
透过叶缝,我看见两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那种扫雷似的金属探测器,正对着那片曾经是焚烧场的焦土扫来扫去。
“滴——滴——”刺耳的电子音在林子里回荡,显得格格不入。
“大哥,这玩意儿能卖高价!”其中一个胖子一脚踢开地上的青苔小丘,露出一根还没完全腐烂的玻璃注射器残骸,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些搞收藏的变态,就喜欢这种有‘故事’的凶地遗物。”
我听得直反胃。这世道,连他娘的痛苦都能被明码标价拿去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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