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忍耐(2/2)
蓝盛飞看着女儿瞬间明悟却又强自压抑的眼神,知道她或许已猜到几分,心下稍安,却又更添酸楚。他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养好精神。”
“女儿告退。”蓝婳君起身,退出了书房。
门扉轻轻合拢,将父女二人暂时隔开。
蓝婳君站在廊下,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越来越清晰。
爹爹……是不是在为她筹划着什么?
这个猜测让她既激动又恐惧,浑身微微颤抖。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父亲有何计划,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像父亲叮嘱的那样,忍耐,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里依旧无星,一片浓黑。
但她的眼底,却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星火。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宁王府的马车已悄然驶至镇北王府侧门。
碧荷领着两名捧着锦盒的侍女,踏入婳君的院落。
小翠早已得了消息,候在门口,见到来人,便道:“王爷的人来的真早。”
碧荷只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小翠姑娘,王爷吩咐的事,自然耽搁不得。蓝小姐可起身了?时辰不等人。”
小翠侧身让开,淡道:“小姐向来醒的早,不劳惦记。只是我们小姐性子静,不喜人多吵嚷。”
碧荷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径直往里走:“伺候主子梳妆,人多人少,得看主子的身份和场合。小翠姑娘在江南待久了,怕是还没习惯京里的规矩,无妨,日后慢慢学。”
小翠气得攥紧了拳头,却见碧荷已带着人进了屋,只得咬牙跟上。
屋内,蓝婳君早已起身,只穿了件半旧的素色中衣坐在镜前,乌发未绾,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清减。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来,目光掠过碧荷和她身后侍女捧着的华丽锦盒,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又垂下。
“蓝小姐安好。”碧荷规矩行礼,“奴婢奉王爷之命,伺候小姐梳洗更衣,赴今日诗会。”
锦盒被一一打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宫装光华流转,羊脂玉头面温润生辉,配饰齐全,熏香淡淡。无一彰显着宁王府的精细与萧御锦的掌控。
碧荷拿起那件华服,道:“王爷体贴,知小姐偏好清雅,特意选了这颜色。请小姐更衣。”
蓝婳君看着那件刺眼的华服,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昨日那点关于“云纹绸缎”的微弱挣扎,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没有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碧荷。
碧荷面色不变,依旧举着衣裳,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拖延的意味:“小姐,请更衣。王爷的车驾,已在府外等候。”
空气凝滞了片刻。
蓝婳君极轻地吸了口气,终于缓缓站起身,声音低哑:“放下吧。我自己来。”
碧荷这才将衣裳放下,却并未退开,示意身后侍女上前:“奴婢伺候小姐。”
“不必。”蓝婳君的声音陡然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让小翠伺候即可。你们,外面候着。”
碧荷抬眼,对上蓝婳君平静却幽深的眸子。顿了顿,终究没再坚持,行了一礼:“是。奴婢就在门外,小姐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说完,带着侍女退了出去,却并未走远,当真守在了门边。
小翠立刻上前,飞快地关上门,转身握住蓝婳君冰凉的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小姐!她们也太欺负人了!”
蓝婳君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摇头,示意她噤声。目光落在那套华丽却陌生的衣饰上,闭了闭眼。
“更衣吧。”她声音低不可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小翠红着眼,动作麻利的替蓝婳君换上。
这身服装料子极好,剪裁合度,穿上身的确衬得人身姿如柳,气质出尘。
可也无不提醒着她,这身行头来自何处,代表着谁的想法。
碧荷再次进来时,蓝婳君已穿戴整齐。她目光审视地掠过,见无不妥,便上前为蓝婳君梳头绾发。动作熟练,力道适中,很快便挽了一个端庄而不失秀丽的发髻,插上那支羊脂玉簪,又点缀了几样相配的珠花。
镜中的人,眉目如画,美得不可方物。反倒是这身为她精心准备的服饰,因她与身俱来的容颜,被赋予了别样的韵致。
碧荷最后为她正了正鬓角,退后一步,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小姐仪容已备,可以动身了。王爷吩咐,小翠姑娘可以随行伺候。”
蓝婳君站起身,裙摆曳地,无声无息。她没再看镜中的自己一眼,径直向门外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小翠连忙跟上,狠狠瞪了碧荷一眼。
碧荷恍若未见,微微垂首,在前引路。
行至府门,蓝盛飞果然等在那里。看到女儿一身宁王妃的装扮,他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怒火,最终却化为一片沉郁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汹涌。
“婳儿……”他只唤了一声,便哽住,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那边,且听宁王的话。”
“女儿明白。”蓝婳君低头,轻声应道,语气平静无波。
门外,宁王府的马车静静等候,规制气派,侍卫肃立。碧荷打起车帘。
蓝婳君在小翠的搀扶下登车。车门关闭,将外界一切隔绝。
车门关合的轻响犹在耳畔,蓝婳君尚未坐稳,目光便猝然撞入一片玄色之中。
萧御锦竟在车内。
他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靠窗而坐,一袭玄色暗银纹常服,颇有几分清贵公子的闲适。
此刻,他正侧首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晨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蓝婳君心头猛地一窒,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睫,指尖瞬间冰凉。
她没料到他会在这里,更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他独处于这方寸之间。昨夜父亲的叮嘱,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压迫得几乎溃散。
小翠也吓了一大跳,慌忙低头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萧御锦的目光在蓝婳君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身上的服饰与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了小翠,声音平淡无波:“坐。”
蓝婳君依言,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固定的小几。小翠不敢同坐,默默退到车门口角落的矮凳上,垂首屏息。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
萧御锦似乎并无意打破这沉默,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互不打扰。
但他此刻心思早已被车内另一道存在牢牢攫住。
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她穿着他选的衣裳,挽着他定的发式,浑身上下都是他的标记。这副模样,本该让他满意。
可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紧抿的唇,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强装的平静下,全是惊惶和抗拒。一股燥热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上来,又快又猛。
下腹绷紧,血液奔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渴望过一个女人,不是为子嗣,不是为利益,仅仅是……想将她据为己有。揉入骨血!
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收紧,骨节泛白。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移向她。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此刻不该,场合不对,时机更不对。
可理智在汹涌的欲望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蓝婳君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越发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萧御锦猛地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冲动狠狠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待一切尘埃落定,待她名正言顺成为他的王妃,……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