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好!不愧是咱的种!(1/2)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带不虞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不了,本王便不以大明吴王的名义出征。”
“我自带着我的亲卫,踏平那樱花国,屠尽其王室!”
“届时史书如何评说,悉听尊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吕荡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朱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哪里是皇子,分明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朱肃却懒得理会他们的惊愕,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
“诸位大人别忘了,西南之地的叛乱,那些倭寇对我大明子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血债,必须血偿!”
“他们如何对我们,本王便要百倍、千倍地奉还!”
“马踏京都,不过是刚刚开始!”
朱肃眼中杀气毕露,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让整个奉天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那些原本还想站出来附和刘伯温的文官,此刻被他这眼神一扫,顿时一个个缩了回去,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吴王殿下是真的动了杀心。
现在谁敢再刺激他,保不准他真能干出私自带兵出征的混账事来。
龙椅之上,朱元璋一直冷眼旁观。
他本就对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心怀不满,如今见他们被自己儿子怼得哑口无言,心中只觉得一阵快意。
好!不愧是咱的种!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百官一个哆嗦。
“吕荡,刘伯温,巧言令色,妄议国事,各罚俸一年!”
皇帝一开口,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吕荡和刘伯温心中一凛,连忙跪下谢恩。
他们知道,这是皇上在给吴王撑腰,也是在敲打他们这些文官。
罚完两人,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武将那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怎么,我大明的将军们,如今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倭寇欺人太甚,你们一个个的,难道还怕了不成?”
这话说的极重,常遇春、傅友德等一众武将顿时脸色涨红,心中憋着一股火。
不等他们开口,朱元璋又将视线挪回了文官这边,冷哼一声。
“你们天天把‘以德报怨’挂在嘴边,那咱问问你们,‘以德报怨’的下一句是什么?”
此话一出,文官们顿时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皇上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对付倭寇这种豺狼,就不能心慈手软!
“咱告诉你们!”
朱元璋的声音响彻大殿。
“樱花国若是不答应条件,不俯首称臣,那就打!”
“打到他们服为止!”
“常遇春!”
“臣在!”
常遇春闻言,虎躯一震,立刻出列,声如洪钟。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皇上这话正合他意!
“臣请命,愿领三万兵马,为殿下先驱,荡平樱花国,扬我大明国威!”
常遇春的话音刚落,傅友德也一步跨出。
“臣傅友德请战!愿为常将军副将,共赴樱花国!”
两位大明战神同时请战,那股冲天的战意,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然而,这还没完。
徐达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对着朱元璋一抱拳。
“陛下,倭寇之事,有常将军与傅将军足矣。”
“云南之地,叛乱未平,更有安南国在旁虎视眈眈。臣请命,率军前往云南,与沐英贤侄一同,为陛下平定西南!”
朱元璋看着下方一个个战意高昂的爱将,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龙颜大悦。
“好!好!好!”
“有诸位爱卿在,何愁天下不定!”
他高兴地大笑起来,目光在大殿中巡视,想看看自己那个惹事的儿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朱肃正鬼鬼祟祟地往李文忠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朱肃此刻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肠子都快悔青了。
我滴个亲娘嘞,我就是放句狠话,想吓唬吓唬朝堂上这帮老古董,顺便给倭国那边施加点压力。
怎么就把我这两个老岳父给炸出来了?
常遇春和徐达,那可都是他未来的岳父啊!
这两位国之柱石,年纪都不小了,身上还带着旧伤,本该在京城颐养天年,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又要披甲上阵,远赴异国他乡和蛮荒之地。
这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朱肃简直不敢想下去。
坑爹不算什么,自己这算是把岳父给坑了啊!
这下完了,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两位岳母大人?
不行,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下。
就在朱肃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才能把两位老将军劝回去的时候,朱元璋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从头顶飘了下来。
“老五,你躲什么?”
朱肃身子一僵,只能从李文忠身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父皇,儿臣没躲……”
“哼,没躲?”
朱元璋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指着他笑骂道。
“这事是你挑起来的,现在想当甩手掌柜了?没门!”
“处置樱花国的事,咱就全权交给你了。”
“咱给你半年时间。”
朱元璋伸出五根手指,随即又加了一根。
“半年之内,你要是不能让樱花国对咱大明俯首称臣,俯首帖耳,咱就亲自动手,打你的板子!”
朱肃一听,顿时一张脸垮了下来。
半年?
让一个已经分裂成两个朝廷,打了几十年烂仗的国家臣服?
这任务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可看着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朱肃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散朝后,百官退去,唯有朱肃被单独留了下来。
朱元璋一个眼神示意,朱肃便心领神会地跟在老朱和大哥朱标身后,一路挪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朱元璋便自顾自地坐回龙椅,拿起一本奏折,头也不抬地批阅起来,仿佛这屋里就他跟太子两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朱标站在一旁,看看埋头处理政务的父皇,又看看被晾在一边的五弟,神色有些无奈。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给朱肃一个下马威。
朱肃心里门儿清。
老头子这是秋后算账呢。
朝堂上自己那番话,虽然让他出了口恶气,但也绝对把他给得罪了。
现在故意晾着自己,就是想磨磨自己的性子,好让自己待会儿乖乖听训。
要是换了旁人,这会儿怕是得战战兢兢地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朱肃是谁?
他偏不。
你越想让我紧张,我越要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御案一角摆着的一盘贡品酥梨上。
那梨子个个金黄饱满,水灵灵的,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朱肃嘴角一勾,迈开步子,不往朱元璋跟前凑,反而溜达到了朱标身边。
“大哥。”
他轻声叫了一句,顺手就从盘里拿起一个最大的梨。
朱标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提醒。
“老五,父皇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呗。”
朱肃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梨皮,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突兀。
梨肉甘甜,汁水四溢。
朱肃吃得一脸满足,还故意把梨往朱标嘴边递了递。
“大哥,你也来一口?这梨真甜。”
朱标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你可饶了我吧”的表情。
这番动静,终于让龙椅上那位装模作样的皇帝陛下装不下去了。
“咳!”
朱元璋重重地咳了一声,手中的朱笔“啪”地一下拍在御案上。
“朱肃!”
一声怒喝,带着十足的帝王威严。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御书房是给你吃东西的地方吗!”
朱肃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转过身,嘴里还嚼着梨肉,含糊不清地回话。
“父皇,儿臣错了。”
嘴上说着错了,脸上却没半分认错的模样。
他三两口将剩下的梨吃完,把梨核精准地扔进一旁的痰盂,这才走到朱标身边,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了自家大哥身上。
“儿臣这不是许久未见大哥,心里想得慌嘛。”
“想着跟大哥亲近亲近,一时没忍住,就忘了规矩了。”
这番说辞,直接把锅甩给了兄弟情深。
朱标被他这番操作搞得是又好气又好笑,想推开他,又怕拂了他的意,只能任由他靠着。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没骨头似的无赖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小子,撒起娇来比后宫那些妃子还熟练。
“咱看你是皮痒了!”
朱元璋指着他,对朱标告诫道。
“标儿,你瞧瞧他这德性!”
“日后你可得看紧了,别被他三言两语就哄了过去,这小子蔫儿坏!”
朱标只能苦笑着应下。
“父皇说的是。”
朱肃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凑到朱标耳边,小声嘀咕。
“大哥,你看,父皇都说你以后是皇帝,让我听你的呢。”
朱标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
朱肃却不依不饶,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
“说起来,以后我可得好好谢谢咱大侄子。”
“要不是有雄英在,我哪能这么逍遥自在。”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标的脸齐齐一黑。
什么叫“要不是有雄英在”?
这是明晃晃地说,正因为朱标有嫡长子继承大统,他这个当叔叔的才没了威胁,可以放心地当个逍遥王爷。
这话虽然是事实,可从他嘴里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欠揍。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想揍这小子一顿。
眼看气氛又要不对,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谈正事。
“行了,少跟咱耍嘴皮子。”
他脸色一肃,沉声道。
“你即将就藩杭州,有件事,咱要提前嘱咐你。”
“父皇请讲。”朱肃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
“你之前在朝堂上,对樱花国喊打喊杀,话说得太满。”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到了杭州之后,关于樱花国倭寇之事,你不要擅自插手,更不许主动挑衅。”
朱肃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前脚刚在朝堂上立下豪言壮语,要荡平倭寇,为大明海疆换来百年安宁。
后脚老爹就让自己别管了?
这不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为什么?”朱肃脱口而出,“父皇,倭寇为患,沿海百姓苦不堪言,若不加以惩治,岂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朱元璋缓缓吐出八个字,意有所指。
“你把话说得太绝,把事做得太绝,于国于己,都不是好事。”
一旁的朱标也适时开口帮腔。
“五弟,父皇说得对。”
“有时候,藏拙比锋芒毕露更为重要。”
“你如今即将就藩,正是该收敛锋芒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
朱肃眉头紧锁。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一个即将手握重兵的藩王,若是表现得太过激进好战,确实容易引来猜忌。
可问题是,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啊!
全天下的官吏百姓,可都等着看他吴王朱肃怎么收拾那帮东洋矮子呢。
现在突然偃旗息鼓,岂不是让人笑话他是个只会放嘴炮的软蛋?
“父皇,大哥,道理我都懂。”
朱肃一脸纠结。
“可是……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是不兑现,儿臣的颜面何存?朝廷的威严又何在?”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面子比天大。
一个没有信誉的王爷,以后还怎么在封地上立足?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察的笑意。
这小子,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你的颜面,咱会给你兜着。”
朱元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倭寇之患,朝廷自有处置,轮不到你一个藩王来越俎代庖。你只需记住,守好你的杭州,别给咱添乱就成。”
有了老朱这句话,朱肃心里顿时有了底。
既然皇帝老子亲自下场给自己圆场,那这面子就算是保住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头的大石落了地,立马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既然父皇都这么说了,那儿臣就放心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父皇,您可得为儿臣做主啊。”
“哦?”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有谁敢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老八嘛!”
朱肃撇了撇嘴,开始告状。
“我这还没走呢,他就在外边传我的闲话,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迟早要吃大亏。”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搞得好像我真要被父皇您责罚一样,真是气死我了!”
朱元璋闻言,却是嗤笑一声。
“朱梓?”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有那个胆子跟你作对?”
“你当咱是傻子不成?老八那点心思,无非就是嫉妒你,嘴上过过瘾罢了。真让他跟你掰手腕,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朱元璋一句话就拆穿了朱梓的色厉内荏。
同时也点明了,在他心里朱肃的份量远比朱梓要重得多。
朱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故意装出一副更加委屈的样子,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
“父皇,您这么说,儿臣心里更难受了。”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
“既然京城这么多人看我不顺眼,那您就早点让儿臣去杭州吧,省得留在这儿碍眼,还天天被人编排。”
他微微嘟着嘴,侧着脸,那眼神,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在向情郎撒娇求安慰的小媳妇模样。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该死的熟悉感!
后宫里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嫔妃,不就是这副德性吗?
一个顶天立地的皇子,大明的亲王,竟然在他面前做出这等姿态!
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个逆子!”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朱元璋心底冒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顺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作势就要朝朱肃砸过去。
“咱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
朱肃的身影闪出奉天殿,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咱滚回来!”
朱元璋的咆哮声,几乎要把殿顶的琉璃瓦都给掀了。
朱肃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在殿前回荡。
“父皇息怒!樱花国若敢不识抬举,儿臣身为杭州藩王,必为大明第一个提兵出战!”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慷慨激昂,仿佛他不是在躲避一顿老拳,而是在奔赴一场救国救民的伟大战役。
殿内的朱元璋顿时被噎住了。
这混账小子!
每次都来这套!
明明是犯了错,偏偏能用一副忠君爱国的姿态,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这当爹的想揍都找不到由头。
打一个即将为国出征的儿子?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朱标无奈地看着这一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己这个五弟,拿捏父皇的本事,真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片刻后,朱元璋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怒气消散无踪,变得和风细雨,甚至带着几分慈爱。
“老五啊,回来,咱爷俩说会子贴心话。”
刚溜达到殿门口的朱肃一个激灵,脚步更快了。
贴心话?
这鬼话谁信谁傻!
这熟悉的套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搂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着“咱的好大儿”,一边冷不丁地给自己来一下狠的?
童年阴影瞬间涌上心头。
他隔着老远,冲着殿门口的朱标喊道,
“大哥!你跟父皇说,也跟母后说一声,今天晚膳我就不回宫里吃了!”
“我怕父皇的贴心话说得太‘贴心’,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说完,朱肃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只留下朱标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哭笑不得地看着殿内脸色又一次铁青的父亲。
望江楼,金陵城里最负盛名的酒楼。
此刻,顶层的雅间内,早已是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徐辉祖稳坐如山,神情沉稳。
常茂豪迈不羁,嗓门洪亮。
汤鳞、吴庸、宋肃等人也是满面红光,气氛正酣。
唯独角落里的李景隆和花伟,坐立不安,眼神躲闪,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王爷到!”
随着小二一声高亢的唱喏,房门被推开,朱肃带着一身宫里出来的凉气,施施然走了进来。
“都坐,都坐,跟本王还客气什么。”
朱肃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徐辉祖和常茂身上。
“我过些时日就要去杭州就藩了,金陵这边,这帮不省心的家伙,就得劳烦两位大舅哥多照看着点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眼神特意在李景隆和花伟身上停顿了一下。
徐辉祖点了点头,沉声道。
“殿下放心,分内之事。”
常茂则哈哈大笑。
“放心吧妹夫!谁敢不老实,我第一个削他!”
朱肃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原本带笑的脸也冷了下来。
整个雅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李景隆,花伟。”
朱肃淡淡地开口。
两人浑身一颤,连忙站起身来,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
“你们俩可真是本事大了啊。”
朱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两人心头发毛。
“送美人也就罢了,还别出心裁,给本王弄了两个娈童?”
“你们是觉得我那几位王妃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我那两位岳父大人的脾气太好了?”
此言一出,李景隆和花伟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这事儿,果然还是爆了!
他们本以为这是个讨好吴王殿下的绝妙主意,谁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那日,礼物送到王府,吴王正妃徐妙云和侧妃常美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两位王妃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各自回了一趟娘家。
然后,魏国公徐达和开平王常遇春就派人来王府“问安”了。
那阵仗,哪里是问安,分明是兴师问罪!
朱肃一想到那天被两位老帅派来的管家堵在府里,用最恭敬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两个蠢货,差点让他的后院直接起火,顺便把朝中最重要的两个武将集团给得罪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送礼,这是在动摇他的根基!
“殿下息怒,臣……臣等知错了!”李景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花伟也紧跟着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殿下,我们也是一番好意,想让殿下您……”
“让本王什么?”
朱肃冷笑一声。
“让本王家宅不宁,还是让本王被全天下的言官戳脊梁骨?”
徐辉祖见状,起身打圆场。
“殿下,他们俩也是没脑子,想着法子讨您欢心,只是法子用错了。您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常茂也跟着怪腔怪调地说道。
“是啊妹夫,你就别气了。”
“我可听说了,为了找那几个‘货色’,他俩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家底都快掏空了。”
“这钱打了水漂,还挨一顿骂,够惨了,哈哈哈!”
他这么一笑,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李景隆和花伟一脸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肃也有些无奈,他知道这两人没什么坏心,纯粹就是勋贵圈子里那种奢靡风气带出来的愚蠢。
“行了,都起来吧。”
他挥了挥手,“心意我领了,东西我打发了。但你们给本王记住了,以后再敢做这种荒唐事,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谢殿下!谢殿下!”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爬了起来,坐回位子上也是如坐针毡。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众人又开始饮酒说笑。
酒过三巡,朱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姚广孝呢?那个妖僧,最近跑哪儿去了?”
吴庸放下酒杯,回道:“姚先生说了,他一介布衣,不好掺和咱们的聚会。他说等殿下您正式就藩之日,他自会登门拜见。”
“哦?”朱肃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徐辉祖却开口了,他压低了声音,神情有些严肃。
“殿下,关于姚先生,还有一事。”
“我听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前几日下了一道密旨,说是姚广孝于国有功,但亦有过,功过相抵,既往不咎。免了他的一切罪责。”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肃身上。
朱肃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听起来像是一桩好事,是父皇对姚广孝的赦免,是对自己的看重。
可朱肃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父皇那多疑的性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姚广孝这种“妖僧”?
功过相抵,意味着姚广孝之前为自己出谋划策立下的所有功劳,也全都被一笔勾销了。
没有功劳,就没有封赏,更没有官方的身份和地位。
这哪里是赦免?
这分明是把姚广孝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白身”!
一个没有任何官方背景,却深得自己信赖的谋士。
父皇这一手,玩得太高明了。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姚广孝这把刀,你可以用,但刀柄永远攥在我的手里。
只要姚广孝还是个白身,那他就永远上不了台面,永远只能是自己的影子。一旦他有任何异动,或者自己有任何驾驭不住他的迹象,父皇就可以随时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碾死,而自己甚至连为他辩驳的立场都没有!
这道旨意,不是给姚广孝的护身符,而是给他,也给姚广孝套上的一道无形的枷锁!
那个男人,哪怕远在应天府,也已经为自己远在杭州的未来,埋下了一颗最深沉的钉子。
“殿下?殿下?”
徐辉祖的声音将朱肃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众人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都有些担忧。
朱肃缓缓回过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李景隆端着酒杯,凑到朱肃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醺然与不解。
“殿下,一个妖僧而已,何至于让您如此忌惮?”
“连暗影卫都想动用,这也太……”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姚广孝,不过是一个在寺庙里混日子的和尚,就算读过几本兵书,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朱肃晃了晃杯中清亮的酒液,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瞥了李景long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识货的棒槌。
“景隆,你以为他只是个和尚?”
“他不是。”
朱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是个卖货的,卖的是屠龙技。”
“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买家。”
朱肃的目光悠悠转向北方,那里是北平的方向。
“尤其……是我那位雄才大略的四哥。”
李景隆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屠龙技?
买家?
四皇子燕王朱棣?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朱肃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了。
朱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
要不要……现在就派暗影卫做了他?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心底探出头。
一个死人,自然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暗影卫出手,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也只会是一桩无头悬案。
可随即,他又将这个诱人的想法掐灭。
不行。
父皇的眼睛无处不在,锦衣卫的探子遍布天下。
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可能,就动用自己最深的底牌,一旦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引来父皇的猜忌。
更何况,四哥也不是傻子。
姚广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这个同样对他有所了解的五弟。
打草惊蛇,不值当。
“罢了。”
朱肃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阴冷从未出现过。
他举起酒杯,对众人朗声道:“来,喝酒!今日之后,天各一方,再聚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朱肃环视着自己这几个好友,汤鼎、周绍、邓愈,还有李景隆,神色认真地嘱咐道。
“诸位,我就藩之后,你们在京中行事务必低调,切莫仗着与我的关系,行不法之事,授人以柄。”
“殿下放心!”
汤鼎等人轰然应诺。
邓愈端着酒杯,脸上却带着几分愧色,他站起身,对着朱肃深深一揖。
“殿下,舍姐之事……是我邓家管教不严,给二殿下和您添麻烦了,愈,在此向您赔罪。”
朱肃连忙扶起他,摇了摇头。
“这与你何干?是我二哥行事荒唐。错不在你,更不在邓家。”
他这话说得公允,让邓愈眼圈一红,心中更是感激。
汤鼎见气氛有些沉重,立刻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来来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众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
这一场酒,直喝到月上中天。
朱肃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是被吴王府的大总管阮景半扶半抱着弄回了王府。
……
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您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朱肃偏过头,便看到徐妙云正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醒酒汤,眉眼间满是关切。
他挣扎着坐起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水下肚,总算驱散了些许酒后的头痛。
“我睡了多久?”
“从午后一直睡到现在呢。”徐妙云接过空碗,用手帕轻轻为他擦去嘴角的汤渍,动作轻柔。
朱肃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对了,我让人送了些海东青去你们府上,以后你们想家了,随时可以寄家书回去,十天半月便能有个来回。”
徐妙云身子一僵,随即柔软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殿下有心了。”
“跟着我这个马上就要去就藩的王爷,委屈你了。”朱肃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有些沉闷。
身为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女,她本该有更好的选择,却嫁给了自己这个前途未卜的皇子。
徐妙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起脸,一双明眸定定地看着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