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哪里像和尚了?(1/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徐达终于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劲。
他放下酒杯,沉声问道:“妙锦,你频频看吴王殿下,是殿下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肃和徐妙锦身上。
朱肃心里一紧,差点被一口汤呛到。
我的好岳父,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徐妙锦也没想到父亲会当众点破,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朱肃。
她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爹,我只是觉得,五殿下……好像变了。”
徐达眉头一皱:“哦?如何变了?”
“说不上来。”徐妙锦摇了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前的吴王殿下,骄横之气是写在脸上的,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亲王。”
“可现在的殿下……”
她顿了顿,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现在的殿下,就像是……像是寺庙里扫佛塔的大和尚。”
噗!
朱肃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大和尚?
我?
你这是什么清奇的比喻?我哪里像和尚了?
徐达听完,脸都黑了。
“胡说八道!”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什么和尚不和尚的,殿下乃是皇子龙孙,岂容你这般胡乱比喻!”
“女儿家家的,不知所云!”
徐妙锦被训斥,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一旁的谢氏见状,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国公爷,孩子只是打个比方,您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她又转向朱肃,歉意地笑了笑。
“殿下莫怪,小女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
谢氏更关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
她柔声问道:“殿下,您与妙云的婚事,陛下可有提及?眼看就快开春了,也该是时候了。”
朱肃连忙正襟危坐。
“岳母放心,待开春之后,父皇想必就会下旨。”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氏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许多。
一顿饭,在这样时而紧张时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朱肃带着朱雄英起身告辞。
魏国公府外,东宫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朱雄英拉着朱肃的衣袖,满脸不舍。
“五叔,我今天能去你府上看大老虎吗?”
“今天太晚了,大老虎都睡了。”
朱肃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哄道。
“改天,改天叔叔亲自接你去看。”
朱雄英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被宫人扶上了马车。
华丽的东宫车驾缓缓启动,在侍卫的护送下,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朱肃目送车队远去,直到看不见踪影,才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吴王府。
王府与国公府离得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夜色已深,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走过。
朱肃刚走出几步,与朱雄英分开的伤感还未散去。
突然。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响起!
咻!
那声音又急又快,携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奔他的后心而来!
朱肃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箭!
这念头刚从脑中闪过,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影子鬼魅般地从他身侧闪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支淬毒的箭矢,被灰影手中的短刃精准地格挡开来,无力地掉落在地。
朱肃惊出一身冷汗。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另一个方向,那刚刚驶离不远的东宫车队处,也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与兵刃相接的巨响!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撕裂了空气的宁静。
咻!
一支淬着幽绿寒光的箭矢,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向皇长孙朱雄英的马车。
那速度,快到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朱肃的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已然出现在朱雄英的马车之内,一把将面露惊慌的侄子揽入怀中。
“五叔!”
朱雄英惊呼出声,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别怕。”
朱肃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也就在这时,马车之外,箭矢破空之声大作,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叮!叮!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数十道灰色的影子不知从何处涌出,他们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周围。
手中的短刃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将所有射向马车的暗箭尽数格挡在外。
这些灰袍人动作迅捷,身法诡异,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杀戮与守护而生。
车厢内,朱肃轻轻拍着朱雄英的后背,安抚着他受惊的情绪。
车外,东宫侍卫头领李岱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些突然出现,又在转瞬间控制住局面的灰袍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麾下的东宫侍卫,已是大明最精锐的卫士之一,可与这些灰袍人相比,简直就是蹒跚学步的孩童。
无论是速度,还是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杀气,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殿……殿下……”
李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人是……”
朱肃抱着朱雄英,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我的人。”
他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李岱闻言,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小的一部分?
就眼前这数十名堪称恐怖的灰袍人,已经足以轻松覆灭他带来的所有东宫侍卫。
吴王殿下,究竟在暗中积蓄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此时,几名灰袍暗影卫如同提着死狗一般,将十几个被卸掉下巴、捆得结结实实的蒙面刺客扔在了朱肃面前。
朱肃的目光落在这些刺客身上,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紧闭着嘴,眼神中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士的决绝。
显然,他们并不打算开口。
朱肃嗤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懒得在这些死士身上浪费时间。
他转向李岱。
“李岱。”
“末将在!”
李岱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道。
“你即刻率领三千爪影兵,护送雄英回宫,不得有误。”
朱肃的声音不容置疑。
“三千……爪影兵?”
李岱又是一愣。
话音刚落,远处的密林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支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军队,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走出,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人数,远不止三千。
李岱的喉咙动了动,感觉自己的认知在今天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五叔,那你呢?”
朱雄英拉着朱肃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我不回去吗?”
朱肃摸了摸他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五叔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先乖乖回宫,等我处理完这些杂碎,就回去看你。”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五叔,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
目送着李岱和三千爪影兵护送着朱雄英的马车远去,朱肃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些刺客,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给他们用刑。”
他对着身旁的灰袍暗影卫,淡淡地吩咐道。
“让他们开口。”
“是。”
灰袍人躬身领命,随即,几名暗影卫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出任何复杂的刑具,只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三棱军刺。
那军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放血槽,只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响起,但又在瞬间被暗影卫用破布堵住嘴巴而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功夫。
接连五名刺客,便在无声的抽搐中彻底断了气。
他们的身体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血洞,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完全流逝。
剩下的刺客们,脸上的决绝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不怕死,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却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魔鬼……你这个魔鬼!”
为首的刺客头目终于崩溃了,他死死地瞪着朱肃,嘶哑地吼道。
“你身为大明亲王,行事如此狠毒,枉为皇室宗亲!”
“你……你不配称贤良!”
“贤良?”
朱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步走到那名头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个贤良的人?”
“名声那种东西,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雄英的头上。”
“他是本王的逆鳞。”
“动他,就是动我。”
朱肃的眼中,杀机毕露。
“本王现在不仅要你们的命,我还要查出你们背后的人。”
“本王会把他找出来,然后,诛他全族!”
“不光是他,还有你们。”
朱肃的目光扫过剩下的每一名刺客。
“你们的家人,父母,妻儿,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让他们,全都下去陪你们。”
刺客们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那名头目还想说什么,似乎想用言语再拖延一些时间。
“你……”
朱肃却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想再听这些蝼蚁多说一个字。
“动手。”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全部处理掉。”
灰袍暗影卫闻令而动,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手中的三棱军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为首的那名刺客头目,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多出的那一个血洞。
鲜血,正顺着三棱军刺的放血槽,汩汩涌出。
长街之上,血腥气冲天。
最后一个刺客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暗影卫的黑衣在血泊中显得愈发深沉。
直到这时,急促的马蹄声才由远及近,卷起一阵烟尘。
毛骧、蒋瓛、阮景三人翻身下马,带着大批锦衣卫,看着眼前这已经结束了战斗的修罗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卑职……卑职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毛骧带头,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这次的纰漏太大了。
皇长孙当街遇刺,而他们锦衣卫,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朱肃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迟了?”
“何止是迟了。”
“本王若是动作再慢一点,现在你们就可以准备给皇长孙,给本王收尸了。”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卑职罪该万死!”
“死?”
朱肃嗤笑一声。
“你们死了有什么用?能让刺客活过来,让本王再审一遍吗?”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跪在最前面的毛骧。
“起来吧,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
“本王没工夫看。”
三人闻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完全放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派最好的画师来,把这些死鬼的脸,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给本王画下来。”
朱肃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
“另外,传本王谕令。”
“自即刻起,命应天府内三品以上文官,伯爵以上勋贵,全部给本王滚出府邸。”
“一人一把扫帚,一条抹布。”
“把这条长街,从头到尾,给本王打扫干净!”
“血迹、碎肉、骨头渣子,一丁点都不能留!”
“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什么时候滚回去。”
此言一出,毛骧、蒋瓛、阮景三人全都懵了。
让三品大员、开国勋贵来干打扫街道的活儿?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毛骧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这……这是否有些不妥?”
“朝中大臣,国之栋梁,让他们来做此等……此等贱役,恐寒了百官之心,于朝局不利啊。”
在他看来,这命令简直是胡闹。惩罚百官,理由呢?
就因为刺客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朱肃猛地回头,眼神如刀,直直刺向毛骧。
“不妥?”
“本王的侄子,大明的皇长孙,险些被人宰了,这就妥了?”
“他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连应天府的治安都管不好,养出一群藏污纳垢的鼠辈,他们还有脸了?”
“寒了他们的心?”
朱肃一步步逼近毛骧,强大的压迫感让这位锦衣卫二把手几乎喘不过气。
“本王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疼!”
“让他们闻闻这血腥味,看看这满地的尸体!”
“让他们记住,有些人,他们动不起!”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朱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毛骧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躬身领命。
“卑职遵命!这就去办!”
看着毛骧连滚带爬地去传令,朱肃心中冷笑。
让他们扫街,自然不是为了羞辱。
而是要搅动这潭死水。
刺杀皇长孙,这么大的事,背后绝不可能是一个两个人。
必然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甚至牵扯到了朝中的某些势力。
现在,他就要把所有人都逼出来,让他们站在太阳底下。
他倒要看看,谁会为这些刺客说话,谁会跳出来反对他的命令。
跳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你们两个,封锁现场,配合画师,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朱肃对蒋瓛和阮景吩咐道。
“是,殿下!”
交代完一切,朱肃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那些原本如鬼魅般肃立的暗影卫,身形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边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朱肃没有先去奉天殿,而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东宫。
太子妃常美荣正焦急地在殿外踱步,一看到朱肃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五弟,你没事吧?”
“大嫂放心,我没事。”
“雄英呢?”
朱肃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内侍,快步走到常美荣面前。
“他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在换衣服。”
“刺客呢?抓到了吗?”常美荣追问道。
“都杀了。”
朱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常美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呀你!就不能留个活口审问一下吗?万一背后还有主谋呢?”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冲动,非得说你不可!”
她嘴上虽是责备,但眼中的关切和后怕却做不了假。
朱肃心中一暖,这位大嫂待他如同亲弟弟一般。
“大嫂放心,我有分寸。”
“那些人都是死士,嘴里藏着毒,就算留活口也问不出什么。”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先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从今天起,东宫的护卫会加强。”
他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灰袍,气息沉稳如山的中年人,以及两名黑衣暗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常美荣吓了一跳,她竟完全没发觉这些人是何时靠近的。
“这位高手,会贴身保护雄英。”
“这两个,一明一暗,护卫大哥和你。”
“大嫂,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大哥。”
常美荣看着眼前这三个气势不凡的护卫,心中微惊。她知道自己这位五弟手底下有些神秘力量,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为什么不告诉你大哥?”她有些不解。
“大哥为人太过方正,他不会同意我用自己的人来护卫东宫的。与其让他为难,不如我来做。”
朱肃的理由很简单。
朱标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凡事都要讲规矩,讲章法。若是知道他派了“来历不明”的私人卫队进驻东宫,怕是当场就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美荣看着朱肃思虑周全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真是难为你了。”
“雄英有你这么个五叔,是他的福气。”
朱肃笑了笑,摆了摆手。
“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去看看那小子。”
寝殿内,朱雄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床边发呆,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看到朱肃进来,他眼睛一亮,立马扑了过来。
“五叔!”
朱肃一把将他抱起,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臭小子,胆子不小啊,被那么多人围着砍,居然没哭鼻子?”
朱雄英挺起小胸膛,故作镇定。
“我……我是皇长孙,我才不怕!”
“哦?是吗?”朱肃促狭地笑道,“那我怎么听说,有人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朱雄英小脸一红,把头埋进朱肃怀里,不肯见人了。
常美荣在一旁看着叔侄俩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安抚好侄子,朱肃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
“大嫂,我得去奉天殿了。”
“去吧,路上小心。”
……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金砖上,碎裂成无数片。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查!给咱狠狠地查!”
“不管是谁,牵扯到谁,公侯也好,王爵也罢,给咱一并都揪出来!”
“咱要诛他九族!!”
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吓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面色沉静,拱手劝道。
“父皇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五弟已经在了结此事,锦衣卫也已出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切不可因怒火而乱了章法。”
“从长计议?水落石出?”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吼道。
“咱的亲孙子,大明的皇长孙,差点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宰了!”
“你让咱怎么等?咱等不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滔天的杀意。
那可是他的大孙子,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视若珍宝的继承人!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颤抖。
“启禀陛下……吴王殿下,求见!”
朱元璋血红的眼睛猛地转向殿门。
朱标也松了口气,五弟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道身影跨入了奉天殿的门槛。
来人正是吴王朱肃。
他身着一袭亲王常服,步履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朱元璋看到他,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刚要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大儿子朱标。
朱标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父子二人瞬间达成默契。
关于朱肃身边那几个神秘灰袍护卫的来历,今天,不问。
就当不知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疑惑强行压下,指着朱肃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你还敢来见俺!给俺滚过来!”
朱肃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怒火,施施然走到殿中,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锦衣卫都指挥使朱肃,参见陛下。”
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你眼里还有俺这个陛下?!”
朱元璋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斩杀刺客,曝尸街头,还指名道姓让那几个被攀扯的朝臣去收尸,你把朝廷的脸面往哪搁!”
“你这是指鹿为马,混淆黑白!”
朱肃闻言,嘴角一咧,笑了。
“父皇,您这典故可用错了。”
朱元璋一愣。
“指鹿为马,那是秦二世时期,宦官赵高为了测试群臣,故意指着鹿说是马,强迫大家认同。”
朱肃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那是奸臣蒙蔽君主,颠倒是非。”
“儿臣可没指着刺客的尸体说那是猪肉。”
“再说了,您是大明开国皇帝,杀伐果决,怎么能跟那个被架空的秦二世比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把朱元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我跟秦二世比?
这混账小子,拐着弯骂俺昏聩!
“你!”
朱元璋气血上涌,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朱肃身上招呼。
“父皇!”
朱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父皇息怒!有话好好说!”
他又急急地朝朱肃使眼色。
“老五,别再气父皇了,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总得有个解释吧?”
朱肃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大哥,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他看向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朱元璋,又笑了。
“父皇,您说,要是有人想往您这奉天殿里泼一盆脏水,您是选择把这盆水给挡回去,还是任由它泼进来,再慢慢擦干净?”
朱元璋闻言,动作一滞,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儿臣的意思是,这盆脏水,已经泼过来了。”
朱肃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神情变得严肃。
“他们不是刺客,他们是死士。”
“他们的任务不是刺杀,而是被抓,然后攀扯诬告。”
“他们的供词,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旦让他们上了三法司会审的大堂,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朝局必将动荡。到时候,幕后之人就真的可以躲在暗处看好戏了。”
朱标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所以,你杀了他们,一了百了?”
“不。”
朱肃摇了摇头。
“杀了他们,只是第一步。”
“让他们攀扯的那些大人去收尸,才是这盘棋的关键。”
“这叫什么?这叫打草惊蛇,也叫投石问路。”
朱标还是有些不解:“这……这么做,目的何在?”
不等朱肃回答,一直沉默的朱元璋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是想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朱元璋盯着朱肃,仿佛要将他看穿。
“死无对证,那些被攀扯的大臣就成了悬案。他们是清是浊,谁也说不清。”
“你让他们去收尸,就是逼着他们站队,也是在逼着他们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水越浑,鱼才越会乱撞。”
“一旦放松了警惕,狐狸尾巴,自然就藏不住了。”
朱肃闻言,嘿嘿一笑,对着朱元璋竖起了大拇指。
“父皇圣明。”
这句马屁,总算是拍舒服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好看。
“歪理邪说一大堆,净给俺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哪儿能啊。”
朱肃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儿臣还想着,明天早朝,牵头驴上殿呢。”
“看看那帮御史言官,会不会参我一本,说我藐视朝堂,秽乱宫廷。”
“你敢!”
朱元璋眼睛一瞪。
朱标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自己这个弟弟,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行了!”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明日早朝,俺龙体抱恙,就不去了。太子,你来主持。”
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给朱肃的计划背书。
“是,父皇。”朱标恭敬应下。
朱肃见状,胆子又大了起来,凑到朱元璋身边,小声嘀咕。
“父皇您可得保重龙体,切莫沉迷美色,误了早朝啊。”
“滚!”
朱元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抬脚就要踹过去。
朱肃早有准备,身子一缩,灵活地向后一跳,转身就往殿外跑。
“儿臣告退!”
声音还在殿内回荡,人已经溜得没影了。
朱元璋一脚踹空,气得直喘粗气。
“这个逆子!”
朱标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朱元璋躬身一揖。
“父皇息怒,儿臣也告退了。”
说完,他也急匆匆地追着朱肃的方向去了。
东宫,书房。
朱肃静静地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大哥朱标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五弟。”
“大哥。”朱肃站起身。
“都安排好了。”
“除了永嘉侯朱牧荣、宋国公冯胜,还有吕荡和老师李仕鲁那几个老顽固,京中三品以上的朝臣,都派了家中子弟或是管事去清扫长街了。”
朱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标却听得眼皮一跳。
这哪里是小事。
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蓝玉那家伙,还嚷嚷着要亲自带人去扫,被我给按住了。”朱肃补充了一句。
“你啊……”朱标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这么一搞,事情怕是更麻烦了。”
“麻烦就麻烦吧,总不能让大哥你一个人扛着。”
朱肃浑不在意。
朱标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朱肃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多谢你护着雄英。”
朱雄英是他的嫡长子,也是大明未来的皇太孙。
朱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雄英是我亲侄儿,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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