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好!不愧是咱的种!(2/2)
“能嫁给殿下,是妙云的福气,何来委屈之说?”
四目相对,情意渐浓。
朱肃低头,吻上了那片柔软。
自望江楼一别后,朱肃便深居简出,再不复往日的活跃。
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王府里,陪着徐妙云、常美玉、张若兰三位王妃。
看看书,练练字,偶尔陪她们回娘家省亲,日子过得闲散而安逸。
外界对此,渐渐生出了许多传言。
有人说,吴王殿下被温柔乡磨平了棱角,失了进取之心。
也有人说,他这是看透了朝堂险恶,主动避世,明哲保身。
更有人说,这位曾经惊才绝艳的皇子,终究还是泯然众人了。
这日午后,朱肃正在书房里陪着徐妙云作画,李景隆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殿下!殿下!你可知外面现在都怎么说你吗?”
李景隆一脸的“你快问我”的八卦表情。
朱肃放下画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无非是说我沉迷美色,乐不思蜀罢了。”
“嘿,殿下你还真猜对了!”
李景隆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们都说,你被徐大小姐她们几个给迷得神魂颠倒,连前程都不要了!”
朱肃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看向一旁面带羞赧的徐妙云,调笑道:“能被妙云迷住,是我的福分,前程算什么?”
一句话,说得徐妙云霞飞双颊,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李景隆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夸张地抖了抖身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
他喝了口茶,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
“对了,殿下,还有件事。”
“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和尚,姚广孝。”
朱肃的眼神微微一凝。
李景隆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花伟那小子办事效率就是高,人已经给您拿下了,就在锦衣卫诏狱里关着呢!”
朱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李景隆看着朱肃骤然冰冷的脸色,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殿下?”
朱肃看着眼前一脸“快夸我”表情的李景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把谁给抓了?”
“姚广孝啊!”
李景隆往前凑了一步,献宝似的压低了声音。
“五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那妖僧忌惮得很!”
“我派人查了查,好家伙,这和尚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僧,而是朝廷画影图形通缉多年的钦犯!”
“我们还审出来了,晋王之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是这妖僧在背后撺掇的!”
李景隆一脸的得意。
“五哥,你看,我们帮你把这个心腹大患给解决了!你随时可以把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姚广孝是那么好动的吗?那是个马蜂窝!捅了就要有被蜇死的觉悟!
他不是忌惮,他是把姚广孝当成一柄双刃剑在用,用好了能开疆拓土,用不好第一个就割伤自己。
现在倒好,这两个夯货直接把剑夺过去,对着自己就是一通比划。
朱肃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景隆。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还不简单?”
李景隆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反而愈发骄傲起来。
“我直接调了京营的斥候,把他在城外的所有落脚点都给摸了一遍,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就算变成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一找到机会,我们就带人把他给拿下了!”
“他手底下那几个护卫还想反抗,被我们的人当场就给……”
李景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朱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调了京营的斥候?”
朱肃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拿什么调的?兵部的勘合,还是陛下的手谕?”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私调兵马!
这在大明,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哪怕他只是调动了几个斥候,那也是兵!
“我……我……”
李景隆的嘴唇开始哆嗦,冷汗刷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只是想帮五哥解决一个麻烦,怎么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了?
“五哥……我……我错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啊!”
李景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朱肃的大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五哥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朱肃看着脚下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气得脑仁疼。
烂泥扶不上墙!
但再烂,也是自己这边的人。
总不能真看着他被老爹砍了脑袋。
脑中思绪飞转,无数个方案闪过又被否决。
直接把姚广孝献给老爹?不行,这会暴露自己私下招揽朝廷钦犯的秘密,罪过更大。
杀人灭口?更蠢,动静闹得这么大,锦衣卫的耳朵又不是聋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把黑的说成白的。
“现在,立刻,马上进宫。”
朱肃的声音冷得像冰。
“去找陛下请罪。”
“请罪?”李景隆猛地抬头,一脸惊恐。
“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闭嘴!听我说完!”
朱肃呵斥道。
“你进去之后,就说你发现钦犯姚广孝踪迹,一时情急,私自调动了人手进行抓捕,请陛下降罪。”
“记住,言语模糊,就说‘人手’,不要提‘京营’、‘斥候’这些字眼。”
“陛下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就支支吾吾,故作遮掩。”
李景隆听得一头雾水:“这……这是为何?”
“我爹那个人,疑心病重得能压死一头牛。”
“越是解释得天衣无缝,他就越觉得你有鬼。”
“你就要让他觉得,你背后还有人,你在替人遮掩。”
朱肃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一定会发火,会逼问你,甚至可能要动用大刑。你就撑着,等到他怒火最盛的时候,再‘扛不住’,‘招供’出来。”
“招……招什么?”
“就说,是我指使你干的。”
李景隆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道。
“这怎么行!这会连累五哥你的!”
“不然呢?”朱肃冷笑一声。
“难道真让你去死?我爹再狠,对自己的儿子,总会多一分容忍。这件事我扛下来,最多被禁足申饬,你扛,就是掉脑袋!”
李景隆呆呆地看着朱肃,心中翻江倒海。
他闯下滔天大祸,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五哥竟然愿意为他扛下这灭顶之灾。
一时间,他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眼眶都红了。
“五哥……”
可他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
“那……那姚广孝怎么办?真要交出去吗?”
“五哥,此人诡计多端,留着终是祸患。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把他处死,一了百了!”
“否则,你把他保下来,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朱肃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跟蠢货解释,怎么就这么费劲!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起手,吹了一个短促而尖锐的口哨。
“嗷呜——”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厅外传来,带着一股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景隆和花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一头身形硕大如牛犊的猛虎,正迈着无声的猫步,优雅而又充满了致命威胁地走了进来。
正是玄牙。
它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景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李景隆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只要朱肃一个眼神,这头巨兽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吴王的意志。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我明白了!”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这就进宫!一切都按五哥你说的办!”
说罢,他拉着同样吓傻了的花伟,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朱肃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真是养了一群猪队友。
处理完这桩破事,他转身走向后院。
月色下,张若兰正坐在石凳上,有些失神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怎么了?看你不太高兴。”
朱肃走过去,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张若兰回过神,对他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今天二王妃和三王妃都回娘家省亲了,有些……有些想家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朱肃心中一软。
将她揽入怀中。
“那我带你出城散散心如何。”
张若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
“王爷政务繁忙,不必为我费心。”
嘴上这么说,可她往朱肃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朱肃刚要开口说自己要出门一趟,却感觉怀里的人儿动了动。
张若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册子,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声若蚊呐。
“王爷……之前成婚时,嬷嬷给的那个……那个小册子……”
朱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心头顿时一阵火热。
“嗯?册子怎么了?”
张若兰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他怀里。
“里面……里面有些图画,若兰……若兰看不懂……”
“想请王爷……指点一二……”
轰!
朱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咙瞬间干涩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娇羞无限的王妃,心跳如鼓。
然而,就在他忍不住要低头吻下去的时候,张若兰却轻轻推开了他。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王爷,还是先去处理正事吧。”
“别让李将军他们等急了。”
与张若兰温存片刻,朱肃最终还是推开了她柔软的身子。
“殿下,万事小心。”
张若兰为他整理着衣襟,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放心,去见一个老朋友罢了。”
朱肃笑了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府。
锦衣卫衙门,那座象征着大明朝最森然权力的院落,此刻却显得格外肃静。
都指挥使毛骧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早已恭恭敬敬地候在大门外。
见到朱肃的身影出现,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
“不必多礼。”
朱肃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人呢?”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将姚……姚先生关押在天字一号牢。”
毛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措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从今晨起,姚先生便开始绝食了。”
绝食?
朱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这老和尚,花样还真不少。这是想用苦肉计来逼自己,还是想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高人姿态?
“饭菜没送?”
“送了。”毛骧连忙回答,“卑职特意命人从城西的凌云寺取来了斋饭,都是他往日里爱吃的。可……可他一口未动。”
“他还说什么了?”
毛骧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姚先生说……他说卑职接手锦衣卫,是众望所归,望卑职日后尽心办事,莫要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这话听着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殷切嘱托。
可从一个阶下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毛骧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姚先生到底是殿下的谋主,还是犯人?他一个新上任的都指挥使,被一个犯人如此“叮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朱肃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这是在向毛骧示威,也是在提醒自己,他姚广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身陷囹圄,他依然有搅动风云的本事。
“行了,你退下吧。”
走到天字号大牢的入口,朱肃挥退了毛骧。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厚重的铁门上,挂着一条儿臂粗的铁链和一把巨大的铜锁。
朱肃身侧,一名始终沉默如影子的暗影卫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拿钥匙,只是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铁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条寻常刀剑都难以砍断的精钢铁链,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紧接着,他单手抓住那把海碗大的铜锁,五指发力。
“砰!”
铜锁应声而碎,零件散落一地。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挥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一直站在朱肃身后,没敢离去的毛骧,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
这就是殿下身边的暗影卫?这还是人吗?天字号大牢的锁链,可是用百炼精钢混着玄铁打造的,水火不侵,刀斧难伤!就这么……像扯面条一样扯断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对这位吴王的敬畏,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朱肃推门而入。
牢房内,姚广孝正盘膝坐在草席上,双目紧闭,一副入定的模样,似乎对外界的响动充耳不闻。
可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直到朱肃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睁开眼。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截断裂的铁链和破碎的铜锁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份刻意维持的倨傲和淡然,瞬间土崩瓦解。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朱肃深深一揖。
“贫僧,见过殿下。殿下麾下能人辈出,贫僧佩服。”
这一刻,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再无半分先前的拿捏。
“佩服?”
朱肃嗤笑一声,迈步走进牢房,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地上的蒲团。
“姚广孝,你这事办的,可真不地道啊。”
“当年在嵩山,是谁把你从一群追杀你的仇家手里救下来的?”
“是我吧?”
“是谁看你满腹才学无处施展,特意为你谋了个高丽参军的职位,让你有机会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也是我吧?”
“结果你倒好,仗打完了,功劳也到手了,转头就把官印一丢,拍拍屁股又跑回庙里当你的和尚?”
朱肃每说一句,姚广孝的头便垂得更低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当年他因言获罪,得罪了权贵,四处流亡,是朱肃恰巧路过,顺手救了他。后来更是力排众议,举荐他这个“罪僧”进入高丽远征军,给了他一个脱离泥潭的机会。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朱肃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仗打赢了,樱花国也平了,正是论功行赏,你小子封侯拜将,指日可待的时候。”
“你却跟本王说,你要功过相抵,退出这一切?”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肃缓缓踱步,语气陡然转冷。
“是觉得本王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还是说,你看上了我三哥晋王,或者……我四哥燕王?”
当“燕王”二字从朱肃口中吐出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姚广孝的眼皮,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足够了。
朱肃心中冷笑。
果然。
这只黑心的乌鸦,是看上了老四那只未来的潜力股。
姚广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双手合十,一脸悲苦。
“殿下误会了,贫僧只是……只是在樱花国见惯了厮杀,自觉罪孽深重。”
“故而想长伴青灯古佛,为那些亡魂诵经超度,洗刷己身罪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要是一般人,说不定还真信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朱肃。
“呵。”
朱肃直接被他这副虚伪的嘴脸给气笑了。
“为亡魂超度?洗刷罪孽?”
“姚广孝啊姚广孝,你骗鬼呢?”
“你是什么货色,本王还不清楚?”
朱肃猛地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你天生就是个杀胚!”
“你骨子里就渴望乱世,渴望战争,渴望亲手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然后你好做那拨乱反正、定鼎乾坤的从龙之臣!”
“还罪孽深重?我呸!”
“你看到尸山血海,怕不是兴奋得浑身发抖吧!”
姚广孝被这番话怼得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底气尽失。
朱肃说得没错。
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看着他这副被揭穿了老底的狼狈模样,朱肃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的野心和能力,一旦与朱棣结合,将会成为一股足以颠覆大明的恐怖力量。
对大明而言,姚广孝这种人……
朱肃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道衍,你知道吗?”
“有时候,一个死人,比一个活人,对大明更有用。”
“大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朱肃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三哥晋王造反,究竟是你怂恿的,还是他自己一时糊涂?”
姚广孝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阶下囚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他才是审问者。
“贫僧若说,是晋王殿下自行起意,殿下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
朱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要的是,父皇信不信。”
“这个答案,决定了我三哥的下半辈子是圈禁于王府,还是能继续当他的塞王。”
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一个是富贵闲人,一个是手握兵权的藩王。
姚广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那么,贫僧想请教吴王殿下,若贫僧说是晋王自作主张,晋王殿下会是何等下场?贫僧……又会是何等下场?”
这家伙,到现在还想试探自己。
朱肃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哥的下场嘛,大概会和我二哥差不多。”
他轻描淡写地提起秦王朱樉。
“夺其护卫,削其俸禄,令其闭门思过。虽没了权势,但至少还是个体面的亲王。”
“至于你……”
朱肃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刀子,直直刺向姚广孝。
“妖僧乱政,蛊惑亲王,意图谋逆。你说,你会是什么下场?”
“大概,会在这诏狱里,烂成一堆白骨吧。”
话音落下,牢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角落里负责看守的锦衣卫校尉,只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这位吴王殿下年纪不大,可身上那股子煞气,比他们这些常年干脏活的都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姚广孝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原来如此。”
好一个妖僧,心理素质果然过硬。
朱肃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可惜,这世上就没有无懈可击的人。
只要是人,就必有弱点。
“大师果然是方外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佩服。”
朱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悠然起来。
“不过,大师自己不怕,不知大师的家人,怕不怕?”
姚广孝的眼皮猛地一跳。
“贫僧早已出家,何来家人?”
“是吗?”
朱肃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我听说,大师尚有一位姐姐,家住长洲县,膝下还有一双儿女,外甥约莫七岁,外甥女……好像才五岁?”
“小孩子最是可爱,粉雕玉琢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诏狱的大刑。”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姚广孝的脑中炸开。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一直以来维持的镇定和从容,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你!”
姚广孝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与暴怒。
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朱肃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在后世搅动风云,被称为“黑衣宰相”的绝世枭雄,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家人。
“扑通!”
一声闷响。
刚才还气定神闲、与亲王对峙的大师,此刻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殿下!”
姚广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事……此事与贫僧家人无关!”
“是晋王殿下!是晋王他临时起意,鬼迷了心窍!贫僧身为幕僚,劝谏不及,罪该万死!”
他将所有罪责揽到了自己和朱棡身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只承认了一个劝谏不力的失职之罪。
这反应,倒也够快。
“哦?”朱肃挑了挑眉,“现在承认了?”
“你刚才不是还一副看破红尘,生死无惧的样子吗?”
朱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姚广孝,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斥责与鄙夷。
“姚广孝,你怂恿我三哥造反的时候,可曾想过,一旦兵戈四起,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那些被战火波及的百姓,他们的父母妻儿,难道就不是人命吗?”
“现在,我不过是提了提你的姐姐外甥,你就怕了?你就知道恐惧了?”
“你的慈悲心,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姚广-孝的心上。
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角落里的校尉听得是心惊肉跳,暗自咋舌。吴王殿下这番话,骂得可真叫一个狠。他看着地上那名僧人,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鄙夷。这种只顾自己家人死活,却不管天下苍生的家伙,确实该骂。
朱肃骂完,胸中的一口浊气也吐了出来。
他并非什么圣人,但他知道,战争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姚广孝这种人,才华盖世,却也心狠手辣。为了达成自己的政治抱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天下当做棋盘,众生视为棋子。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最在乎的东西,狠狠地戳他的肺管子。
“行了,起来吧。”
朱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不会动你的家人,一个指头都不会碰。”
姚广孝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既有才,便不该用在歪路上。你欠下的罪,总得想办法赎。”
朱肃看着他,缓缓开口。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去辽东,跟着我四哥燕王。他那里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为国戍边,也算是你将功赎罪。”
“第二……”
朱肃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跟着我。”
“为我做事。”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姚广孝愣愣地看着朱肃,似乎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选择。
这已经不是招揽了,这是在给他一个新生。
他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贫僧,愿追随吴王殿下!”
这回答的速度,快得让朱肃都有些意外。
去辽东跟着朱棣,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跟着自己一个目前看起来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图什么?
姚广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再次俯身,重重叩首。
“殿下知我软肋,却不以此为要挟,反而愿给贫僧改过自新的机会。此等胸襟,远非常人能及!”
“贫僧姚广孝,在此立誓!”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一股近乎狂热的光芒。
“从今往后,愿为殿下之犬马,供殿下驱驰!若有二心,叫我全家上下,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这毒誓发得又快又狠,让旁边的锦衣卫校尉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和尚,是疯了吗?
朱肃看着他眼中那抹狂热,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招揽到大才的喜悦,反而“咯噔”一下。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刚刚明明手握他全家性命,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怎么现在这气氛……
好像是自己被他给反向招安了?
朱肃看着地上那个眼神狂热,仿佛找到了毕生信仰的僧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剧本……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御花园内,紫藤花架下,石桌石凳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朱肃正陪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散步,说起招安姚广孝的始末。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儿子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太顺了。”
朱肃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藏不住的困惑。
“那和尚,就好像算准了我会去找他,连台词都对好了一样,就等着我往里钻呢。”
“总感觉,我好像被他算计了。”
朱元璋闻言,停下脚步,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你才看出来?”
“咱还以为你小子得胜归来,正飘着呢。”
朱肃被噎了一下,顿时有些尴尬。
“爹,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哼,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朱元璋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他姚广孝,把自己的才华、野心,还有想要的价码,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
“他赌的,就是你这个吴王殿下,有没有这个魄力敢用他,有没有这个本事用得起他。”
朱元璋继续说道。
“此等人物,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当年若非咱有文成公相助,这天下是谁的,还未可知。”
他口中的文成公,正是早已致仕归乡的刘伯温。
能被朱元璋拿来与刘伯温相提并论,足见姚广孝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先前向咱请旨退隐,不过是以退为进的险棋。他是在告诉咱,也是在告诉你,他这把刀,若不能用在开疆拓土上,便宁可藏于鞘中,归于尘土。”
朱肃听得心头一凛。
原来如此。
自己以为是请回了一位大才,殊不知,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考验、被选择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堵,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看着儿子脸上那股不服气又带着挫败的神情,马皇后心疼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
“重八,跟孩子好好说话,别总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朱元璋对谁都能横,唯独对自己这位结发妻子,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闻言也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马皇后这才拉过朱肃的手,柔声解释道,
“肃儿,你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那姚广孝,确实是人中龙凤。但他走这步险棋,也并非全是算计,更多的,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