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新生、旧痕与渐近的阴影（1/2）

洁白的细沙在指缝间流淌，带着阳光的余温，却无法驱散林珂心底的寒意。她瘫坐在沙滩上，背靠着一块被海潮打磨光滑的黑色礁石，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不远处。阿庚躺在小武和爷爷用干燥海草和柔软枝叶临时铺就的“床铺”上，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些。那层曾短暂浮现的淡金色微光已然消失，仿佛只是一场疲惫至极时的幻觉。老人——他自称老库恩——正用一把小巧的石刀，小心翼翼地剔除阿庚伤口边缘一些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坏死组织，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长久缺乏精细工具的粗糙感。

小武则蹲在稍远处，摆弄着那些从沙滩上捡来的金属碎片。他将碎片在衣角上擦了又擦，对着阳光仔细端详，时而用手指轻敲，时而凑到耳边仿佛想听出什么声音。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偶尔抬头看向林珂时，那好奇中又会混入一丝敬畏与困惑。

林珂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手掌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灼伤，有些地方还嵌着沙粒，是之前在协议熔炉和坠落过程中留下的。探险服的内衬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力气更换。更重要的是怀中的感觉——两枚密钥碎片紧贴着她心脏下方的皮肤，温润的脉动如同第二颗心脏，缓慢而坚定。导航仪已经彻底损毁，但碎片还在。这让她在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悲痛中，好歹抓住了一丝实感。

尚云起……真的不在了。那些散落在沙滩各处的、反射着冷漠阳光的金属碎片，就是他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最后那毅然决然的、张开双臂的背影，和化为光尘的瞬间。协议熔炉中那冰冷的逻辑辐射仿佛还在灼烧着她的意识，与眼前这片蔚蓝海岸的鲜活生机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共存。

老库恩处理完阿庚的伤口，用捣碎的草药混合着一种粘稠的树汁敷上，再用洗净的柔韧树皮条包扎好。他直起身，捶了捶佝偻的腰背，走到林珂身边，同样靠着礁石坐下，沉默地望着大海。

海浪声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海风吹拂，带来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海鸟的鸣叫。双星的光芒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无数跳跃的金银光点。如果不是天际那道狰狞的“天疤”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属于未知威胁的紧张感，这里简直像传说中未被文明玷污的乐园。

“你身上的‘光’，和他不一样。”老库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看林珂，依旧望着海面，“他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快烧尽的炭火，硬撑着最后一点热。你的光……是外来的，但很‘稳’，像……像钉进木头里的好钉子。”

林珂侧头看了老人一眼。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艰辛，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他或许不懂“摇篮”，不懂“密钥”，但他对“能量”或“存在感”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这大概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生存下来所必需的技能。

“那不是他的光，”林珂的声音沙哑，“是他的……意志。或者，是他不想放弃的东西。”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完全不了解“摇篮”和机械生命体概念的人解释尚云起的存在。

老库恩沉默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吞噬者’身上也有光，绿油油的，像沼泽里腐烂的东西发的磷火，看一眼就让人头晕恶心，想发疯。”他顿了顿，“从‘天疤’里掉下来的东西，十有八九带着那种光。偶尔有不带的，也大多是不动的铁疙瘩，或者……死人。”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珂：“你们不一样。你们身上的光，‘干净’。而且你们是活的，会动，会说话。小武把你拖上来的时候，你怀里那两块石头烫得吓人，但现在摸着又只是温温的。”他指了指林珂的胸口，“那是什么？‘星神’给的护身符？”

林珂犹豫了一下。眼前的一老一少救了他们，而且似乎对他们没有明显的恶意。但她不确定说出真相会带来什么后果。“星神”是什么？是这个世界的原生信仰？还是对某种更高层次秩序力量的模糊认知？

“算是吧。”她含糊地应道，“它们……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老库恩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活了足够久，知道有些秘密最好别深究，尤其是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等他醒了，”他指了指阿庚，“然后呢？离开‘贝壳湾’？去找你们来的地方？”

林珂茫然。离开？去哪里？导航仪毁了，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修正代码上传了，但“摇篮”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个“归途”的线索指向哪里？碎片中提到的“生命模板数据库”和这个星球有什么关系？阿庚重伤未愈，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离开这片相对安全的海湾，几乎等于送死。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需要先……活下来。我的同伴需要治疗，我们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了解这个地方。”她看向老库恩，“你们……能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吗？我们可以帮忙，做任何事。”

老库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望向海湾另一侧茂密的丛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贝壳湾’现在还算安全，因为地方偏，‘绿痕’漫过来的慢，‘吞噬者’也很少跑到这么远的岸边。我和小武靠打鱼、捡贝壳、采林子里的果子也能过活。”他慢慢地说，“多两张嘴……不容易，但也不是不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你们得守这里的规矩。第一，不许随便往林子深处走，尤其是西边那片‘泣语林’，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第二，晚上必须待在屋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许点明火，不许出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盯着林珂的眼睛，“如果你们身上的‘光’招来了不该来的东西，或者你们自己变成了‘不该来的东西’……我和小武会怎么做，你们应该清楚。”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挣扎求存者在漫长岁月里磨砺出的、对任何潜在威胁的冷酷警惕。

林珂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她顿了顿，“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你们不需要犹豫。”

老库恩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小武，别玩了。去把昨天剩的鱼烤一烤，再弄点清水来。客人需要补充力气。”

小武应了一声，丢下手中的金属碎片，飞快地跑向沙滩后方一片由粗大圆木和厚实海草搭建而成的简陋窝棚。

老库恩弯下腰，试着想把阿庚搬起来。阿庚身材高大壮实，即使瘦削了不少，对老人来说也过于沉重。林珂挣扎着想帮忙，但刚一动弹，全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剧痛。

“别动。”老库恩制止了她，朝窝棚方向喊，“小武！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才勉强将阿庚挪进了窝棚。窝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地上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厚厚的海草，虽然简陋，却干燥温暖，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松针和海盐混合的气味。一个简易的石灶摆在角落，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炭火。

林珂也被搀扶进来，靠在墙边坐下。小武手脚麻利地生起火，将几条清理好的小鱼串在木棍上烤着，又用一个凹陷的石碗盛了些清水递给林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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