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新生、旧痕与渐近的阴影（2/2）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火烧火燎的喉咙。林珂小口喝着，感觉一丝丝力气正缓慢地回到身体里。她环顾这个简陋的“家”，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一些杂物上：几个手工粗糙的陶罐，一些打磨过的石器和骨器，几张硝制过的兽皮，还有……几块明显不属于自然造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零件，形状有些眼熟，似乎是某种小型机械的残骸。

老库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地说：“从海滩上捡的。有时候‘天疤’那边会掉下来些破烂。没什么用，但结实，磨一磨能做工具。”

林珂心中一动。这些零件……会不会也来自“摇篮”或其相关设施？这个世界与“摇篮”的关联，可能比想象的更紧密。

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小武将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的鱼递给林珂和老库恩。鱼不大，肉也不多，但对饥肠辘辘的林珂来说，无疑是美味珍馐。她顾不得烫，小心地吃着，鲜美的滋味让她几乎落下泪来。多久了？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简单、却充满生命力的食物了？

老库恩吃得很快，很安静。小武则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林珂，问题一个接一个：“你们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天上是什么样子？有很多会飞的铁鸟吗？你们见过‘星神’吗？……”

林珂尽可能用简单的话语回答，避开了“摇篮”、“协议熔炉”等词汇，只说是从很远的地方，乘坐某种飞行器遭遇事故坠落。小武听得眼睛发亮，老库恩则只是默默听着，偶尔抬眼看看林珂，眼神深邃。

夜幕降临得很快。双星中的银白色“小太阳”率先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绚丽的橙红与紫红。随后，那颗金色的主星也缓缓西沉，天光迅速黯淡。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黑暗如同一块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瞬间笼罩了海湾。

窝棚里没有灯光，只有石灶中余烬发出的微弱红光，映照着几张模糊的脸庞。海潮声在黑夜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强大。风声穿过窝棚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丛林中，开始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或尖锐或低沉的夜行动物的叫声。

老库恩用一块厚重的兽皮堵住了门洞，又检查了一遍棚壁的缝隙。小武蜷缩在干草铺上，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阿庚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

林珂靠坐着，毫无睡意。身体的疼痛、精神的疲惫、对尚云起的哀悼、对未来的迷茫，还有这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如同无数只小虫，啃噬着她的神经。怀中的密钥碎片脉动平稳，在这种绝对的黑夜中，那温润的感觉成了她唯一的心灵慰藉。

老库恩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显示他还醒着。他在守夜。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林珂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刮擦声，混合在海浪与风声中，隐隐约约地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林珂瞬间清醒，心脏猛地一跳。她看向老库恩。老人也显然听到了，身体微微绷紧，侧耳倾听。

刮擦声断断续续，并不响亮，但那种生硬、不自然的质感，与周围环境的一切声响都格格不入。它正在……靠近。

老库恩悄悄挪到棚壁一个预留的、极小的观察孔前，向外望去。林珂也屏住呼吸，尽力感知。密钥碎片的脉动，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传递出一种警惕与排斥的意味。

黑暗中，海面上，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悄然亮起。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微弱的光点勾勒出一个低矮、狭长的、正在破浪前行的轮廓。那轮廓……像是一艘船，但造型怪异，表面似乎覆盖着不规则的、仿佛增生出来的金属结构，那些幽绿光点正是从这些结构的缝隙中透出。

是“吞噬者”？还是“天疤”掉落的另一种东西？

幽绿的光点随着海浪起伏，那金属刮擦声正是船体（如果那是船的话）与水下礁石或自身扭曲结构摩擦发出的。它前进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着“贝壳湾”这片沙滩而来！

老库恩收回目光，脸色在余烬微光中显得异常凝重。他看向林珂，无声地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她绝对不要动，不要出声。

窝棚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小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老库恩立刻对他投去严厉的一瞥，虽然小武看不见。

金属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幽绿的光点已经能大致照亮船体前部——那确实像一艘船，但船体扭曲变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海藻与锈蚀金属混合而成的污浊附着物，一些尖锐的金属刺状物不规则地突出。甲板上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那些幽绿的光点在缓缓明灭，如同怪物的呼吸。

它在距离沙滩约百米外的海面上停住了。幽绿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晃动的、不祥的倒影。然后，一阵更加怪异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抽气泵在低速运转，又像是粘稠液体被搅动的汩汩声。

片刻之后，几个模糊的、佝偻的、同样散发着微弱幽绿光芒的身影，从船体侧面一个破损的开口处，缓缓滑入水中，朝着沙滩的方向，无声地……游了过来。

危险，带着冰冷的海水与幽绿的光，正步步逼近这个夜晚脆弱的庇护所。

林珂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那里，密钥碎片的脉动，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灼热。

新生之地，旧日伤痕的阴影，已然悄然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