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火烬余烟,紫气东来(1/2)
牛首山的山道尽头,天光被松林筛得只剩几缕惨淡的碎影。
那清泠泠的玉佩声,源自石阶下一道跪伏的身影。
孙充一身素白麻衣,发髻未束,散乱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如枯草般纠缠在脸侧。
他跪在粗粝的石板上,膝盖处的麻布已渗出暗沉的湿痕,那是被晨露与地上的青苔浸透的印记。
曹髦翻身下马,皮靴踏在积年的松针上,发出“噗嗤”一声轻响,仿佛踩碎了某种陈旧的骨骼。
他没有叫起,只是走到孙充面前三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东吴王孙。
风中夹杂着孙充身上那股混杂了泥土腥气与隔夜冷汗的酸涩味道,并不好闻。
“朕听闻,前夜有人潜入建业宫废墟,在瓦砾间诵《招魂赋》。”曹髦的声音很轻,却被空旷的山谷放大,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孙充,你这是在招谁的魂?”
孙充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阶,指尖抠进石缝的泥土里,指甲边缘泛着失血的青白。
“罪臣……”他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粗砂,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摩擦声,“招父兄之魂,亦招……吴人之心。”
曹髦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冲身后的阿福招了招手。
阿福捧着那个尚沾着江水湿痕的楠木锦匣走上前。
曹髦单手接过,手腕微微下沉——那里面装的是传国玉玺,也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重量。
“啪。”
锦匣被随意地扔在孙充面前的石阶上,木盒撞击石板,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匣盖微微弹起,露出一线温润却森冷的白光。
“既然这吴人之心没死,那朕给你个机会。”曹髦双手负后,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在此地盘旋的黑鹰,“玺就在此。明日便是三月晦日,你大可持此玺登坛祭天。若那传说中的赤乌神鸟真能从这牛首山中飞出,朕即刻退兵百里,让你孙氏复国。”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孙充缓缓抬起头,乱发后的双眼布满红丝,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匣子。
那是孙家几代人梦寐以求的正统,是权力的巅峰。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指尖触碰到锦匣冰凉的木纹,那触感像是一条在那儿盘踞已久的毒蛇,让他指尖一阵刺痛。
仅仅一瞬,他的手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不敢?”曹髦眉梢微挑。
“非不敢,乃不能也。”孙充颓然瘫坐在脚后跟上,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滚落,划出两道蜿蜒的泥痕。
他抬眼看向曹髦,目光复杂,有绝望,也有某种释然。
“陛下赐族田,允祭祀,这是存了孙氏的体面;令皇后祭庙,这是安了江东的民心;又令博士修史,承认孙权之功……”孙充哽咽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若死灰的悲凉,“如今建业城中,百姓口口相传魏帝仁德。人心已去,赤乌即便现世,也不过是一只凡鸟罢了。吴魂已续,何须再立伪号?”
说罢,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沉重:“罪臣,服了。”
入夜,牛首山寺前的广场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松枝在火中毕剥作响,油脂爆裂的气味在夜色中弥漫,带着一丝焦香与呛人的烟气。
曹髦站在寺门阴影处,看着孙充捧着那方玉玺,一步步走向火堆。
没有犹豫,孙充将锦匣投入火中。
火舌瞬间卷舔上干燥的楠木,发出“呼”的一声低啸。
在烈焰的高温下,锦匣崩裂,那方传国玉玺滚落入炭火深处。
在极高的热度下,温润的白玉开始变色,原本隐在玉质深处的那个古篆“吴”字,在火光映照下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红色,仿佛是这块石头最后的呐喊。
“崩——”
一声极清脆的裂响传来。
玉玺受热炸裂,碎屑飞溅进火星里,化作几缕青烟消散。
围观的百姓和僧侣中发出阵阵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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