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双面孤臣,火中取信(2/2)
正当钱弘百口莫辩之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膻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炭火被激得狂舞,明暗交替间,素利大步走入,手中捏着那本半烧焦的账册——那是之前魏军“溃退”时丢下的。
“好一个两头下注。”素利将账册直接砸在钱弘脸上,书页哗啦啦作响,炭黑蹭了他一脸;纸页边缘焦脆,摩擦脸颊时发出沙沙声,像枯叶刮过石阶,“这账册上记着你收了魏廷三万金。如今这密信又到了。钱弘,本王不论这信是真是假,也不管你是不是曹髦的死间……”
这位老狼一般的鲜卑首领逼近一步,浑浊发黄的眼珠子里透出赤裸裸的贪婪与杀意:“本王只要一样东西。轵县盐仓的密道图。给了,本王信你是真心投诚;不给,明日午时,本王就用你的人头,去回敬那位小皇帝的‘好意’。”
钱弘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哪有什么盐仓密道图?
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可若是说没有,看着素利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皮手套下暴起的青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鞘上磨损的铜钉在火光下反着冷光——他知道自己绝对活不过今晚。
夜色如墨,大雪无声地掩盖了营盘的轮廓;风声呜咽如鬼泣,卷起雪尘拍打帐篷,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钱弘被关押在后营的一座破帐篷里,四周虽有守卫,但寒风呼啸,士卒们都缩在避风处烤火喝酒——远处传来粗嘎的划拳声、酒囊碰撞的哐当声、炭火爆裂的噼啪声,混在风里,忽远忽近。
帐篷后方的阴影里,积雪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风拂,而是极轻微的、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滴落声,“嗒”,微不可闻。
——那个曾在洛阳南市替陛下卖过三天《孝经》的跛脚书童。
马承像一只灰色的壁虎,贴着地面滑行到了帐篷边沿。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巡逻队走过的那一瞬空档——靴底踏雪的“咯吱”声由近及远,渐次消失,风声骤然放大,成了最好的掩护。
“呲——”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锋利的匕首在帐篷底部划开了一道口子;布帛撕裂的纤维声短促而锐利,像毒蛇吐信。
钱弘正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忽觉脚踝被人一只冰冷的手握住——那手覆着薄茧,指节粗大,寒意直透骨髓;他吓得刚要惊叫,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掌心带着陈年冻疮留下的硬痂,摩擦皮肤时发出沙沙的微响。
“别出声。”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砾,“想活命就听着。”
钱弘惊恐地瞪大眼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丝火光,看见了一张涂满黑灰的脸;火光跳跃,映得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眼角一道旧疤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我家公子说了,”马承贴着钱弘的耳朵,复述着曹髦教给他的每一个字,“你若是死在这儿,那就是‘畏罪自杀’,你通敌卖国的罪名就坐实了,洛阳那边的家眷,一个都活不了。”
钱弘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家眷”二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心口。
“但你若是活着逃出去……”马承松开了一点手上的力道,让新鲜空气钻进钱弘的肺里,带着雪夜的凛冽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不知是书童袖口残留,还是记忆错觉),“天下人就会知道,这密令是假的,是你钱大人忠贞不屈,从胡营杀出来的。”
这一番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精准地戳中了钱弘此刻最脆弱的神经。
是啊,死了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只有活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走!”
马承低喝一声,拖着腿软的钱弘钻出了帐篷。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雪落无声,唯有风在耳畔持续低吼,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
半个时辰后。
拓跋越看着空空如也的囚帐,以及那个被割开的口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少狼主,追吗?”手下问道,“看脚印是往南边山沟里去了。”
“追?”拓跋越冷笑一声,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幕,仿佛看见了无数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这分明是个套。魏人费这么大劲把人救走,不正是为了做实那个‘救忠臣’的名头吗?若是我们追过去,正好撞进他们的伏击圈。”
素利此时也赶到了,听完汇报,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狐疑。
“不追。”素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若是那曹髦小儿真想杀钱弘,何必派人来救?这一救,反而说明那密信有诈,这钱弘……搞不好真是个双面细作。”
他挥起马鞭,指着南方:“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南归的道路!不管是魏军还是那个逃跑的钱弘,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本王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还能怎么唱!”
风雪更紧了——雪片大如席,砸在铠甲上噗噗闷响;寒风卷着雪尘抽打旌旗,猎猎狂舞,仿佛整座营盘都在战栗。
而在数十里外的河内城楼上,曹髦负手而立,任由雪花落在肩头;雪片在玄色大氅上悄然融化,洇开深色水痕,又迅速被新雪覆盖。
他并未看雪,只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一道旧疤,是三年前为试剑锋,亲手划开的。
此刻它正随脉搏微微跳动,像一条蛰伏的暗红小蛇。
“陛下,鱼入网了。”
身后的黑暗中,崔砚捧着一卷早已写好的檄文,羊皮卷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字字凿入风雪。
曹髦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钱弘以为他逃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