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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双锋共砚,法立军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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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如此,倒可免冤滥。”曹英嘟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

卞彰眼珠转了几圈,也微微颔首:“互相制衡,总比互相猜忌强。既然有御史台介入,我也无话可说。”

曹髦放下了茶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长案前,亲自提起朱笔,在崔砚记录的那张草案上重重画了一个圈——朱砂微稠,笔尖拖曳出一道饱满、温热的猩红弧线,尚未干透,便已散发出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准了。”

日头渐高,冬日的暖阳终于驱散了晨雾。

传令兵阿旗捧着墨迹未干的《军制细则》,骑着快马冲进了城外的校场。

“奉天子诏!”阿旗嘶哑的嗓音在营地上空炸响,“即日起,废除家将私奴制!凡我大魏军士,皆为国兵!军饷俸禄,不再经由主将之手,改由少府依名册直发!军功核定,由兵部军察司统一勘验,无论出身,只看首级!”

营地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汗味、皮革味、劣质麦酒的酸气混在风里扑来,灼热而喧嚣。

那个昨日在鹿鸣谷痛哭的老卒刘三,此刻正蹲在营门口的马桩旁,手里捧着半块发硬的干粮。

粗粝的饼渣刮过干裂的嘴唇,留下细微的刺痛。

听完阿旗的宣读,他猛地跳了起来,不顾满嘴的饼渣,跌跌撞撞地冲到阿旗马前,一把拉住马缰。

“上差!上差留步!”刘三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红血丝,干枯的手颤抖得厉害,“这……这俸禄真由少府直发?不经将军的手?哪怕……哪怕俺只是个大头兵?”

阿旗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兵,用力点了点头,大声吼道:“陛下说了!你是天子的兵,不是谁家的奴!少府的钱车就在后面,今日便发!”

刘三愣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突然,他扔掉了手里的半块饼,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在了坚硬的冻土上——膝盖砸在霜壳覆盖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寒气顺着裤管直钻入骨。

他没有朝阿旗跪,而是转过身,朝着洛阳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次叩击,都震得额角皮肤发麻,额前冻土簌簌落下细碎冰晶。

“天子……天子把俺们当人啊!”刘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在冷冽的空气里颤抖、发颤。

在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兵们,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那不是面对权力的恐惧,而是对于“公平”二字最原始的敬畏。

校场西角,昨日被曹英劈断的鹿鸣谷界碑残骸上,凝着一层未化的霜——惨白、薄脆,映着斜射的阳光,泛出幽微的蓝。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曹髦独自坐在观星台上,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指尖有些发凉;狐毛粗硬微刺,贴着耳廓,随呼吸轻轻起伏。

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胡昭躬身走近,低声汇报道:“陛下,曹英与卞彰还在兵部。为了‘校尉任免程序’这一条,两人又吵起来了。茶凉了三次,换了三次,谁也没肯离席。”

“让他们争。”曹髦仰头望着那漫天星斗,呼出一口白气,在冷夜里迅速弥散成一团转瞬即逝的雾。

远处,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顺着夜风隐约传来。

那是少府新铸的“界钱”入库的声音,清越如磬,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竟像是某种庞大机器开始转动的轰鸣——余音在耳道里嗡嗡震颤,久久不散。

那是大魏的血脉,正在重新流动。

曹髦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御前司的侍卫匆匆登上高台,脚步急促得打乱了原本的节奏。

他在曹髦身后单膝跪地,递上一份漆封的急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陛下,刚传来的消息……王肃大人,薨了。”

曹髦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星光瞬间凝成了一把锋利的刃。

王肃薨了……司马昭的岳父。胡昭说他已卧床旬日。

曹髦没有去接那份急报,也没有回宫更衣。

他霍然起身,身上的狐裘随风翻卷,露出了里面依旧穿着的单薄中衣——中衣素麻,领口微敞,夜风灌入,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栗。

“传朕口谕,御前司即刻备车。”

他大步走向台阶,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却又带着一种即将引爆风暴的决绝。

“朕要去王府吊唁。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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