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箭在弦上,剑裂君心(1/2)
那声号角凄厉而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狠狠锯开了清晨原本凝滞的空气——铜锈味混着霜气直冲鼻腔,耳膜被刮得微微发烫。
观礼台上的茶汤被震得泛起一圈细纹,琥珀色液面轻颤,映着天光碎成银鳞。
曹髦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山谷入口。
视线所及,惊鸟自林间扑棱棱地冲向灰白的天际,翅尖划开薄雾,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湿痕;紧接着,一团浑浊的烟尘裹挟着马蹄声暴起——那是千蹄踏碎冻土的闷响,混着铁蹄与石砾摩擦的刺啦声,尘土呛进喉咙,带着干涩的土腥与马汗蒸腾的酸膻。
透过千里镜模糊的镜片,能看见曹英那面绣着狰狞龙首的战旗猛地一顿,旗面绷紧如鼓,发出猎猎撕扯声,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来了。”
曹髦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带钩——青玉沁凉滑腻,边缘却有一道细微豁口,硌着指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有些过速,这不是恐惧,而是赌徒看着色子即将落定时的那种燥热;胸腔里擂鼓般咚咚作响,震得喉结上下滚动,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
“报——!”
传令兵阿旗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头盔歪在一边,满脸惊惶:“陛下!出事了!卞烈那厮带人在谷口设了拒马,说是……说是龙首卫擅闯河内防区,按律当斩!前锋……前锋已经被射翻了三骑!”
“曹英呢?”曹髦的声音稳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声线平直,却压着一股砂纸磨过木头的粗粝感。
“曹都督……”阿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曹都督拔刀了,指着卞烈大吼:‘尔等擅毁先帝诏书,勾结逆党,今日便在此清算!’”
不需要阿旗说完,山谷下的一声怒吼已经顺着风传了上来:“阉党余孽,也敢阻我?!”
紧接着是弓弦崩响的刺耳动静,那是死亡的前奏——嗡!
一声绷断般的锐鸣,尾音在耳道里嗡嗡震颤。
“好,很好。都入局了。”
曹髦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高台角落那面蒙着牛皮的巨型战鼓。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没等身旁的乐官反应过来,便一把夺过沉重的鼓槌——檀木槌柄粗粝扎手,沉得坠腕。
左手拇指缓缓摩挲着腰带内侧一道细小凸起——那是昨夜赵五塞进来的、半枚烧黑的虎符残片,炭灰簌簌蹭过皮肤,带着余温与焦糊气。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鼓面牛皮剧烈震颤,震波顺着木架爬上曹髦脚底,直抵颅骨。
曹髦感觉虎口一阵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烫,但他没有停。
“咚!咚!咚!”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鼓点,只是最原始、最单调的击打。
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这几个月来在那张龙椅上受的窝囊气,全部宣泄在这面牛皮上——汗珠从额角渗出,滑过太阳穴,咸涩地刺进眼角;鼓槌每一次回弹,都震得牙根发酸。
九通鼓罢,余音在山谷间激荡回响,嗡鸣如潮退后耳中残留的空响。
一只受惊的灰鹊掠过曹英刀锋,翅膀扑棱声竟盖过了战马鼻息;卞烈麾下第三排弓手,手指在弓弦上无意识地松了又紧。
风似乎停了。
原本喧嚣的谷口战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马匹喷鼻的噗嗤声都消失了,只剩尘埃簌簌落下的微响。
曹英举起的刀僵在半空,卞烈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不敢再动分毫。
因为他们看见了恐惧。
两侧原本荒芜枯黄的山脊上,不知何时竖起了如林的枪尖——初升旭日斜劈而下,将三千矛尖淬成一线流动的熔金,灼得人瞳孔骤缩、泪腺发酸。
在初升旭日的映照下,三千御林军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冷漠地俯瞰着谷底那两群如同困兽般的私兵。
胡昭站在最高的巨石上,玄色深衣外罩着一副陈旧却保养极佳的鱼鳞甲——那是先帝赐予太傅的仪仗甲,甲叶边缘已磨出温润铜光,随他呼吸微微起伏,折射出细碎而凛然的寒芒。
他没有喊打喊杀,只是举起一面黄钺,声音在山谷拢音的效果下显得格外宏大:“奉天子令,两军止戈!再进一步,以叛逆论!”
叛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梁——空气骤然变稠,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血垢的腥气。
曹髦丢下鼓槌,双手撑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满盐粒与灰土,黏腻发涩。
他解下了身上那件碍事的玄色猎装,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靴子踩进谷底泥泞的烂草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鞋帮吸饱泥水,每抬一步都发出黏滞的叹息,草茎断裂的清脆微响混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这一路走得并不快,但他每走一步,前面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士兵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没人敢直视这个只穿着中衣、手无寸铁的年轻皇帝,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儿,比任何甲胄都让人胆寒——他裸露的小臂上青筋虬结,汗珠沿着肌肉沟壑滚落,在阳光下亮得像一道道银线。
曹髦一直走到两军对峙的最中央,站在满地狼藉的箭矢和折断的马蹄印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