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秋狝设局,鹿鸣山谷(1/2)
赵五跪伏在青砖地上的身影缩得极小,像一团被揉皱的灰影。
观星台上的风带着锋利的哨音,从曹髦的领口往骨缝里钻——那声音尖锐如碎冰刮过青铜钟耳,刺得人耳膜微颤;寒意则如活物般顺着脊椎游走,指尖触到栏杆时,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去看赵五,视线依旧锁在北方那片被月色勾勒出冷峻轮廓的北邙山:山脊如墨刃劈开夜幕,雪线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冷光,远处偶有枭鸣撕裂寂静,短促、干涩,像枯枝猝然折断。
“地点选好了?”曹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发出枯燥的哒哒声——那声音沉钝而规律,每一下都震得栏杆微尘簌簌浮起,在月光里闪出细碎银芒。
“回……回陛下,选好了。”赵五的声音在风里打着颤,透着股干涩的沙哑,喉结上下滚动时,能听见皮肤绷紧的细微摩擦声,“洛阳西三十里,鹿鸣谷。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马道进出,林子密,遮挡多,正是冬初合围的好地方。”
曹髦的手指猛地一顿,那一瞬间,空气似乎也跟着滞涩了几分——风声骤歇,连廊下铜铃都凝住不动,唯余自己衣袖拂过栏杆时,丝帛与玉石相擦的微嘶。
鹿鸣谷。
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那些堆叠的历史切片。
十余年前,高平陵之变,司马懿便是派兵控扼要道,在这里彻底掐断了曹爽最后的一丝侥幸。
那个地方,对于曹魏宗亲来说,是这辈子都不愿提起的断头台。
“鹿鸣谷……”曹髦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挑衅——唇齿间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苦味,仿佛舌尖抵到了陈年血痂。
赵五偷偷抬眼瞅了一下这年轻帝王的背影。
那素白的长袍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袍角垂落处,霜气正悄然攀附其上,泛出幽微的蓝光;他心头猛地一跳,赶紧把头埋得更低:“那地界……曾是司马公伏兵之处。奴才斗胆,要不要换个……”
“不必。”曹髦转过身,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的帛书,精准地丢在赵五面前——帛书飘落时,带起一阵微弱气流,拂过赵五额前汗毛,凉得他一哆嗦,“正是因为那里死过曹家人,朕才要去。去准备吧,不光要备猎具,还要备足了‘重赏’。”
赵五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帛书,却觉得手心里像是接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纸面温热,汗珠沁出掌心,黏腻而灼痛,一个字也不敢多问,膝行着倒退回黑暗中。
送走了赵五,曹髦并没休息,而是折身走向太极殿偏殿的兵部临时值房。
脚下的木质廊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敏感的神经上——木纹缝隙里渗出陈年桐油的气息,微酸、微涩,混着灯油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他靴底碾过一枚松脱的铜钉,金属刮擦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阿旗正带着几个传令兵在核对名册,见曹髦深夜驾临,吓得一齐跪倒。
“朕要的‘双鱼符’,成了吗?”曹髦略过行礼,直接看向桌上那几对散发着金属冷光的铜符——符面幽青,触手沁骨,指尖划过符脊,能感到细密的铸痕如鳞片凸起。
“回陛下,刚送过来。”阿旗双手呈上。
曹髦拿起一枚,指腹在符背那细如发丝的“界”字暗纹上摩挲——凹槽边缘锐利,刮得皮肤微微发麻,一股微腥的铜锈味悄然漫上鼻端。
这种利用少府特制的失蜡法铸造的兵符,在这个时代几乎无法被仿制。
它的存在,不仅是为了调兵,更是为了在各营之间画下一道带血的红线。
“给曹英送五对,给卞彰送五对。”曹髦将铜符丢回盘中,发出叮当乱响——清越、短促,余音在空旷值房里撞出细碎回声,“告诉他们,自明日起,不管是在鹿鸣谷围猎,还是在营中待命,哪怕只是调动一个伍的兵力,也得两符相合,兵部核查。若是谁觉得手里的旧符好使,那就试一试朕的剑。”
阿旗应了一声,额头渗出细汗,小心翼翼地把铜符用红绸裹好,转身隐入夜色——红绸掠过烛火,投下晃动的暗影,像一道未愈的刀疤。
曹髦在空荡荡的值房里坐了片刻,面前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
茶叶打着旋儿沉入杯底,像极了这大魏如今的局势——水已冷,香尽散,唯余涩味盘踞舌根,久久不退。
这时,胡昭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英去查了谷里的地形?”曹髦端起那杯凉茶,浅浅抿了一口,冰冷的苦涩从舌根蔓延开来,喉管随之收紧,泛起一阵微呛。
“是。曹都督遣了三拨斥候,回报说林密草深,可藏千人。”胡昭低声回答,“曹都督昨夜还在宫门外徘徊了半宿,想见您,奴才按您的吩咐,说您已经歇了。他回营后,不仅没睡,还下了一道死命令:若卞家军的人敢越界半步,格杀勿论。”
“卞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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