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界钱入市,暗流初涌(2/2)
阿斗整个人缩成一团,那身带着馊味的囚衣在暖阁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拼命磕头,额头早已青紫一片:“大人!大人明鉴啊!小的真不知道他们买铁做什么!小的只是看那些书生可怜,连墨都买不起,这才……这才把夫人换来的界钱私下兑给了他们……”
“五十贯!”沈约嘶吼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音,“那是夫人变卖嫁妆换来的!让你拿去施粥,你却转手给了别人买铁?你长了几个脑袋?”
阿斗浑身筛糠:“他们给的利钱高啊……小的想着赚个差价,还能给夫人多赎回一支簪子……”
“蠢货!”沈约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茶水四溅,打湿了他的官靴,那种湿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这根本不是贪利,这是一个针对他的死局。
他的善意,他妻子的嫁妆,他想要赎罪的举动,全部变成了递向天子的刀。
楼梯口烛火微晃,一道玄色袍角无声掠过门槛。
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冷风灌入,沈约浑身一激灵,抬头便撞上了曹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别审了。”曹髦跨过地上的水渍,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他不过是个递刀的。真正握刀的人,没指望靠这点铁造反。”
沈约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湿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万死!臣这就去太学……”
“不去。”曹髦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身影。
老匠吴铜从阴影中走出,满是老茧的手掌摊开,掌心躺着一枚界钱。
乍一看,这钱与市面上的并无二致。
青金色的光泽,方正的“界”字。
曹髦伸手捻起,指腹在钱币边缘轻轻一划。
没有那种割手的阻滞感。
虽然也有齿纹,但那是用锉刀后来加上去的,摸上去有些发飘,并不均匀。
更重要的是,这枚钱的铜质虽然也是上好的青铜,但表面却有些许极难察觉的微小气泡——那是铜液温度不够时强行浇筑留下的痕迹。
“这是私铸。”吴铜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用的是咱们少府倒掉的废渣,熔炉温度不够,所以只能回炉重铸。但这模具……”他顿了顿,抬起浑浊的眼,“是少府三年前废弃的旧模,只是被人磨平了原来的字,重新刻了‘界’字。”
曹髦将那枚假钱举到眼前,透过窗外的微光,他仿佛看到了这枚钱背后那张狞笑的脸。
如果不抢钱,那就毁了钱的信誉。
只要这批假钱混入市面,再加上黑市的炒作,不用三天,“界钱”就会变成废铜。
百姓会恐慌,会抛售,刚刚建立起来的信用大堤会瞬间崩塌。
“他们不急着造反,他们是急着把朕变成孤家寡人。”曹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指尖猛地发力,“叮”的一声,那枚假钱被弹向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炭盆之中。
火星四溅,假钱在炭火中迅速变黑,那勉强刻上去的齿纹瞬间模糊;**炭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点暗红余烬,像垂死野兽最后睁着的眼**。
阴影里,一道人影自梁上轻飘落地。
“陈七郎。”
“在。”
曹髦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寒风夹杂着雪粒呼啸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宫城承明门那锯齿状的雉堞,那是洛阳城最沉默的阴影。
“盯住太学荐引的发放簿。明日若有人再持‘秦翁印’兑铁,不必阻拦。”曹髦的声音随着风雪飘散,冷得彻骨,“让他们买,让他们运。告诉龙首卫,把城外的路障撤了,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把铁运到十里坡。”
沈约惊愕抬头:“陛下,那是纵敌……”
“只有让他们觉得朕毫无察觉,他们才会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曹髦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朕要的不仅仅是抓几只老鼠,朕要借他们的手,把这洛阳城的地下,翻个底朝天。”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靴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沉稳而压抑。
“这次,朕要看着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朕的手里,然后……握住刀刃,割破他们自己的喉咙。”
风雪愈发大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掩盖了长街上的足迹,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而在那风雪深处,一队早已整装待发的黑衣卫士,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向城外的十里长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