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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焚符立信,跪火识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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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市监孙元带着两队杀气腾腾的甲士,粗暴地推开了围观的人群。

几口沉重的大箱子被重重摔在地上,箱盖崩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成堆的伪造文书。

“今日辰时,奉陛下口谕查封城南十二家地下钱铺。”孙元随手抓起一把文书,扬手洒向空中,“好手段啊!沈大人!现场缴获的一百多份‘兑铜凭帖’上,盖的竟然全是少府三年前废弃的副印!”

“那些凭帖纸背,还留着‘永和三年’的暗记——正是沈约初任少府丞时,为应对羌乱军费缺口,奏请特铸的应急副印。”

漫天飞舞的凭帖如同雪花般飘落,恰好有一张落在了最前排那个老农的脚边。

老农捡起来一看,虽不识字,却记得去年饥荒时,官仓发粟,每袋麻布上都烙着这枚朱砂印——那是活命的记号,不是骗人的鬼画符。

“这……这是官印?”老农举起凭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原来坑咱们的不是奸商,是官老爷自己开的黑店?”

人群瞬间哗然。

之前的敬畏转眼间变成了被背叛的狂怒。

无数双眼睛如同利剑般刺向站在炉边的沈约。

“寒门出身又怎样?一旦掌了权,吃相比世家还难看!”

“这就是新的门阀!吸血鬼!”

怒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比身前的炉火更灼人——字字刮过耳膜,句句砸在胸口,连呼吸都带上铁锈般的滞涩感。

沈约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滑落,流进鬓角,带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泪珠滚烫,滴在手背上,却瞬间被炉火蒸干,只余盐粒刺痒。

他一直标榜自己是寒门之光,是为了对抗世家大族而存在的清流,可如今,这“清流”二字,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满手老茧的匠人吴铜捧着一个崭新的铜模走上高台。

那铜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正中间并未刻着象征皇权的龙纹,而是刻着一个方方正正、力透纸背的“界”字。

那是昨夜廷尉狱周舆牢房外匾额上的同一个字。

曹髦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个“界”字,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狂躁的内心冷静了几分。

““周舆在狱中刻此字时说:‘无界之权,必噬其主。’——今日朕先烧了信符,再铸界钱,最后,该烧一烧这无界的念头了。””

“从今往后,新钱曰‘界钱’。”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特殊的传音设计,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信符,只作为官员俸禄的凭证,不得在市井流通易物。凡私下用信符兑换界钱者,流三千里,永不录用。”

这就是界限。权力与利益的界限,朝廷与市场的界限。

说完,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那个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沈约面前。

“还剩最后一张。”曹髦指了指沈约脚边那张尚未焚烧的信符。

沈约颤抖着捡起来。

那是一张“军饷预支令”,上面的落款正是他沈约的大名,笔迹苍劲有力,透着当时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

这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越界的开始。

此时,暮色四合,熔炉中的火焰已经渐渐微弱,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喘息,散发出一种沉闷而绵长的余热,烘烤着人小腿的肌肤。

沈约用铁钳夹起那张代表着他过去荣光的预支令,手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寂。

他没有将其扔进炉口,而是直接双膝跪地,将那张纸按进了滚烫的余烬之中。

“刺啦——”

青烟冒起,他的手指距离炭火只有毫厘之差,甚至能闻到指尖皮肉焦灼的味道,皮肤表面泛起细微水泡,微微鼓胀。

““原来‘公’字不是刻在铜模上,是刻在每一双不敢直视你的眼睛里——他们怕的不是火,是火照见自己手里的空碗。””

“臣……知罪。”沈约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泣血,“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直到今日手被火燎了,心被骂透了,才终于懂了什么叫‘天下为公’。”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曹髦俯身,一把抓住了沈约那只满是水泡和煤灰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懂了就好。”曹髦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硬如铁,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明日起,你升任度支尚书。给朕看好国库的账,管好天下的钱,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碰哪怕一枚铜板。你的手,只配拿账本,不配拿钱。”

沈约愕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看到的不是宽恕,而是更加沉重的枷锁——那是名为“责任”的枷锁。

风卷起地上的纸灰,打着旋儿飞向灰暗的天空。

这场关于金钱与信用的闹剧似乎落下了帷幕,但曹髦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望向少府那座幽深的主殿。

“传朕口谕。”曹髦一边向马车走去,一边对身后的崔谅说道,“三日后,朕要在少府正堂召集三公九卿。让人把堂上所有的桌案、坐席统统撤走,只留四面空墙。”

崔谅一愣,撤走坐席?那是何等失礼之举?

“陛下,这……群臣若是问起……”

“告诉他们,”曹髦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坐着说话的日子,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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