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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草图裂帛,谁守孤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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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在素帛上划过,发出的声响钝滞而沉闷,像是生锈的刀尖拖过干枯的皮革。

金粉与血墨混合,在烛火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的暗红,仿佛是伤口愈合后绽开的痂。

曹髦放下笔,指尖被墨迹染得发黑,他并不急着擦拭,而是将那帛书卷起,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冷硬质感。

墨未干透,他忽然抬手,将食指狠狠按进血墨池中——再抬起时,指尖鲜红如刃,径直点向帛书中央那处‘司马’朱砂印。

三日后的西郊,风里裹挟着邙山深处卷来的碎石子,打在玄甲上劈啪作响。

十里坡大营前,拒马桩密密麻麻地排开,像是一排排沉默的獠牙。

曹髦并未乘辇,靴底踏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细小的沙砾硌着脚心——粗粝、微刺、带着秋末特有的干冷尘腥气;靴帮与脚踝反复摩擦,泛起细微的灼热感。

那种微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一种冷冽的清醒。

玉蝉娘紧跟在他侧后方,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紧身的胡服,右手始终缩在宽大的袖筒里。

曹髦听见她袖中偶尔传出的细微金属撞击声,那是两截金簪残骸在微微晃动——清越、短促、带着冷铁相叩的余震,像冰珠坠入空铜匣。

“陛下止步!”

卞烈横枪立在营门口,枪尖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嗡鸣如蜂翼振颤。

他双眼布满血丝,鼻翼因急促的呼吸而不断翕张,身上散发出一种多日未曾沐浴的皮革汗酸味,混杂着淡淡的火药气——那气味刺鼻而干燥,吸进肺里微微发呛,喉头泛起铁锈般的微腥。

“家父有言,若带龙首卫一人,宁死不面!”卞烈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决绝的颤音,尾音劈裂,震得他额角青筋微跳。

曹髦停住脚步,视线在卞烈紧握枪杆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由于长时间握枪,虎口处已经磨出了新鲜的血痕,暗红血珠正缓缓渗出,在玄甲映衬下,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朱砂痣。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困兽般的惊惧——汗液蒸腾出的咸涩、皮甲内衬霉变的微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强压下去的胆汁苦气。

“朕不带龙首卫。”曹髦抬手,解下腰间那柄象征皇权的佩剑。

剑柄上的玉饰撞击在阿福捧着的漆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玉振清越,余音微颤,竟在荒原风声里荡开一圈几不可察的静默。

曹髦两手空空,仅怀揣着那一卷刚干透的草图,步履平稳地走向那一重重交错的枪尖。

“开门。”

营门轴承转动时的磨牙声在大漠般的荒原上回传——粗粝、滞重、仿佛朽木在砂石中碾磨,每一声都牵动人心。

中军帐内,酒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钻入鼻腔时带着一种腐烂果实的辛辣感,甜腻中翻涌着酸败的底味;空气粘稠滞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温热的浊浆。

卞彰背对着帐门,身形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佝偻。

他面前的案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酒瓶,一卷《屯田策》残卷被泼洒的残酒浸得湿透,墨迹洇散,在羊皮纸上勾勒出形似残肢断臂的血色轮廓——纸面湿滑黏腻,指尖触之即陷,留下微凉的酒渍印。

曹髦反手将那柄粗糙沉重的犁铧“哐当”一声砸在案头——震颤让酒瓶翻滚,酒液溅到了曹髦的袍角,冰凉而粘稠,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散发出陈年黍酒特有的微醺酸气。

“舅兄,看这东西。”曹髦缓缓展开那卷草图。

帛书由于受潮,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红黑线段交织成洛阳宫禁的轮廓;指尖划过,能感到丝帛纤维的微糙与墨迹凸起的颗粒感,尤其那处标有“司马”二字的红点,朱砂厚涂,触之微凸,如一颗凝固的血痂。

曹髦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里低沉而有力,“当年司马师围宫,你我守此墙三日,断粮、断水,连战马的尿都滤过喝。那时候,我们靠的是什么?”

卞彰猛然转身。

他的眼眶陷得很深,颧骨突出,像是一具被酒精泡过的骷髅;皮肤泛着蜡黄油光,嘴唇干裂起皮,呼出的气息滚烫而浑浊,带着浓重的宿醉臭气。

他死死盯着那张草图,呼吸变得沉重如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胸前甲胄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靠兵!靠我手底下那五千死士的命!”

他突然发狂般伸手一夺,那帛书在曹髦指间发出撕裂的惨叫。

“刺啦!”

草图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碎屑飞舞,一片残帛掠过烛火,瞬间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墨味——那气味尖锐、苦涩,直冲脑门,令人喉头发紧。

“陛下!你还是太年轻!没了兵权,你我就是案板上的肉!”卞彰咆哮着,唾沫星子溅在曹髦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宿醉臭气,“今日你若削我兵权,明日那司马昭的快马就会踏破洛阳城,把你那龙椅劈了当柴烧!”

碎屑飞舞,一片残帛掠过烛火,瞬间卷曲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墨味。

那点火星溅上案几旁倾倒的酒瓮,顺着蜿蜒的酒渍,倏然窜成一道蓝焰,舔上了垂落的帐帷——火焰“呼”地腾起,灼热气浪裹挟着焦糊味猛地扑来,熏得人眼睫发烫。

“杀——!”

帐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嘶喊,伴随着烈火舔舐木料的“噼啪”声——那声音密集、暴烈,木料爆裂的脆响混着士兵粗嘎的吼叫,在风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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