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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磨盘底下的笑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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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只要磨坊的哭声一停,第二天必定有孩子失踪。第二个是张木匠家的闺女,八岁,睡觉前还搂着奶奶的脖子说怕外面的哭声。早上只剩空被窝,枕头上有几根黑发。第三个是村支书的外孙,来姥姥家过年的,七岁,住的是砖瓦房,照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屯子里炸了锅。有孩子的家庭连夜把孩子送到外村亲戚家,送不走的,几家合在一起住,男人们轮班守夜。可防不住。第四个孩子失踪时,五户人家十几口人睡在一个大炕上,大人们手拉手把孩子围在中间,天亮时,中间那个五岁的男孩还是不见了,大人们的手还牵着,谁也没察觉。

老杨头家被围了。失踪孩子的家人红着眼,要老杨头给个说法,要砸了那磨盘。老杨头抄起铁锨站在磨坊门口,像头护崽的老狼:“谁敢动!这磨盘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动了要出大事!”

“已经出大事了!”李老四嘶吼着,“我儿子没了!你赔我儿子!”

冲突一触即发。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都住手。”

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是关奶奶,屯子里最年长的人,今年九十三了,据说年轻时是萨满的后人,懂些旧俗。她瘦小干枯,像一段老树根,但眼睛还清亮。

关奶奶走到磨坊门前,没有进去,只是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这磨盘,”她缓缓开口,“是不是老赵家那盘?”

老杨头一愣,点了点头。

关奶奶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山:“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把众人叫到自家热炕上,烧了壶砖茶,在氤氲的热气里,讲起了一桩六十年前的旧事。

“那是伪满洲国刚倒台那会儿,屯子里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当家的叫赵满仓,媳妇死得早,留下一个闺女,叫赵秀娥。秀娥那姑娘,长得俊,心气高,书念到高小,是屯子里第一个会写自己名字的姑娘。”

“后来她爹给她说了门亲事,是邻屯地主家的儿子。秀娥不愿意,说那家儿子抽大烟,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可那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娶亲前一天晚上,秀娥跑了。”

“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跟她一起跑的是屯里教书的陈先生,一个从关里来的年轻读书人。赵满仓觉得丢尽了脸,把秀娥吊在房梁上打,屯子里好多人都听见了姑娘的惨叫。打完了,关在仓房里。”

“第二天早上,人不见了。仓房门锁着,窗户钉死了,可就是不见了。赵满仓对外说闺女跟野男人跑了,不要脸,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可怪事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关奶奶喝了口茶,声音压得更低:“先是赵家的鸡鸭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没伤口,就是瞪着眼,僵了。接着赵满仓晚上老听见有人推磨,他家那盘石磨,就在院子里。可起来看,磨盘好好的。后来他索性把磨盘卖了,就是卖给了老杨头的爷爷。”

“磨盘搬走那天,赵满仓站在门口看,突然说了一句:‘总算清净了。’当天晚上,他就疯了,光着脚在雪地里跑,喊着‘闺女我错了,爹错了’。第二天被人发现冻死在屯子口的井边上。”

“赵家绝了户,房子也塌了。可关于秀娥的传言一直没断。有人说她其实没跑,是被她爹打死了,埋在了自家院子里。也有人说,看见她跳了冰窟窿,尸首一直没找到。还有人说……看见她在磨坊里转磨,头发长得拖到地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爆裂的噼啪声。老杨头脸色灰白:“关奶奶,您的意思是……磨盘底下那个头,是赵秀娥?”

“头发缠磨,怨气入石,”关奶奶缓缓道,“她死得冤,魂儿进不了轮回,就附在天天转的磨盘上。磨盘转到谁家,她就跟到谁家。这些年磨盘在转,其实是在磨她的怨气。现在磨盘抬起来,封死了,不转了,她的怨气没处去,就要找替身。”

“那些孩子……”

“童男童女,魂魄干净,最容易招这些东西。”关奶奶闭上眼睛,“得让她安息,不然屯子里的孩子,一个都留不住。”

“咋能让她安息?”几个丢了孩子的家长急声问。

关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人们以为她睡着了。她才睁开眼,一字一句地说:“起磨,起坟,送魂。得把她完整的尸身找出来,好好安葬,请萨满送她走。”

“可磨盘现在封死了,还自己在转……”老杨头喉咙发干。

“那是她在提醒咱们,”关奶奶说,“提醒咱们她还在底下压着。”

决定在恐惧中艰难达成:挖开磨盘,起出尸骨。

日子定在腊月二十九,年关前最后一天。关奶奶说,年关是阴阳交界,送魂最容易过界。她让准备了白布、白酒、新棉絮、一口薄棺,还有萨满用的神鼓和腰铃——虽然老萨满早已不在,但仪式还得做。

那天奇冷,哈气成霜。磨坊的门终于再次打开,里面阴冷得像地窖。磨盘静静地立在中央,没有再自己转动。关奶奶先在门口摆了供品,烧了纸钱,念念有词。然后让八个属龙属虎的壮年男子上前——属相硬,压得住邪。

水泥封层被凿开,磨盘再次被撬起。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全貌。

头颅下方,连着颈椎、肩膀,再往下,是完整的骨架。尸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磨盘底下的土坑里,四肢的骨头有断裂的痕迹。最骇人的是,那些乌黑的长发不仅缠满了磨轴,还像根须一样钻进四周的土壤里,仿佛这六十年来,它一直在生长,试图抓住什么。

尸骨被小心地、一块块地请出来,放在铺好的白布上。关奶奶亲自用白酒擦拭骨头,用新棉絮包裹,放入薄棺。在这个过程中,磨坊里一直弥漫着那股甜腻的铁锈味,但没有再出现黑气,也没有异常声响。

就在棺盖即将合上时,老杨头看见,颅骨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定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棺材被抬到屯子北边的乱葬岗,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坟坑。下葬前,关奶奶敲起神鼓,摇动腰铃,跳起了一种古老而诡异的舞蹈。她的动作迟缓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嘴里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那歌声在空旷的雪野上传开,苍凉悲切。

棺材入土,填土,立了一块无字木牌。关奶奶累得几乎虚脱,被人搀扶着回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除夕夜,家家户户鞭炮齐鸣的时候,老杨头又被一个噩梦惊醒。他梦见自己站在磨坊里,那盘石磨又在缓缓转动。磨眼里流出的不是面粉,而是黑色的头发,源源不断,漫过他的脚踝,爬上他的腿。磨盘底下传来轻轻的笑声,一个女声说:“还没完呢……”

他猛地坐起,浑身冷汗。窗外,鞭炮声依旧热烈,可他却听见,在鞭炮声的间隙里,似乎真的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推醒老伴,老伴迷迷糊糊地说:“你听错了,是风。”

老杨头不敢再睡,披衣下炕,走到院子里。屯子里的灯火次第亮着,守岁的人家还在喧哗。他望向磨坊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

正月初七,杨建国带着妻儿从县城回来过年。小孙子刚满五岁,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扑进爷爷怀里。老杨头抱着孙子,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放下。

晚上,一家人在炕上吃饭。孙子突然指着窗户说:“爷爷,外面有个阿姨,头发好长好长。”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老杨头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结着霜花,什么也看不见。

“瞎说啥呢,吃饭。”杨建国呵斥儿子。

孙子委屈地扁扁嘴,小声嘀咕:“就是有嘛,她在笑。”

老杨头放下饭碗,走到窗边,用手抹开一块玻璃。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盘废弃的石磨,静静蹲在月光下。磨盘上落了一层新雪,洁白平整,没有任何足迹。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回到炕上,孙子已经忘了刚才的话,正专心地啃着鸡腿。老伴和媳妇在收拾碗筷,儿子在讲县城里的新鲜事。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温暖。

可老杨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惊动,就再也回不去了。那盘磨还会不会转?哭声还会不会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每个漫长的冬夜,他都会竖起耳朵,听风里有没有夹杂别的声音;每个黎明前的黑暗里,他都会忍不住看向磨坊的方向。

磨盘底下的笑声或许已经沉寂,但它留下的寒意,已经渗进了这座屯子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墙缝,每一个人的骨头里。就像那缠绕磨轴的黑发,看似被斩断清除了,可它的根,还深深地扎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生活还得继续。粮食要种,面要磨,日子要过。只是老杨头再也没进过那间磨坊,钥匙早就丢了,门也钉死了。屯子里的人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腊月发生的事,就像多年前他们默契地不提赵秀娥一样。

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埋在土里,压在石下。一旦翻出来,带来的不只是真相,还有真相后面,那深不见底的、纠缠了几代人的寒意。那寒意,比东北最冷的冬天,还要冷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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