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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山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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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里出现一棵树的影子。他心头一喜,加快脚步——是系绳头的那棵老红松吗?

走近了,他愣住。不是红松,是棵歪脖子黑松,树干扭曲得古怪,像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树下系着他的引路绳——绳头系着个死结。

张海青脑袋嗡的一声。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系的明明是活结。而且这棵树,也不是他系绳的那棵。

他伸手去解那个死结。手指刚碰到绳子,就猛地缩回来——绳子是湿的,黏糊糊的,像是浸透了某种体液。他借着昏暗的光细看,不是水,是某种暗红色的东西,凑近了闻,有股铁锈般的腥气。

“山爷恕罪……山爷恕罪……”他这回是真怕了,声音都在抖。哆哆嗦嗦解开那个死结——结打得很紧,费了好大劲。绳子解开后,他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回跑。

跑出没多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腐叶堆里。他爬起来,发现绊倒他的,是他的引路绳。

绳子横在路中间,又打了个死结。

张海青浑身汗毛倒竖。他盯着那个结,结打得规整,像是老参客的手法。可这林子里除了他,还有谁?

“谁?谁在那儿!”他嘶声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林子里荡来荡去,渐渐微弱。雾气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像床湿透的棉被捂在脸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流,还听见……另一种声音。

极轻极轻的,绳子拖过落叶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看见那根引路绳又在动。这回动得更明显,绳身一拱一拱的,朝着雾气深处滑去。他扑过去想抓住绳子,手指刚碰到,绳子突然加速,嗖地一下窜进浓雾里。

张海青疯了一样追上去。不能丢,绳子不能丢!丢了绳子,就丢了生路。这是师父从第一天就反复叮嘱的。他在雾里狂奔,腐叶在脚下飞溅,树枝抽打在脸上也顾不上疼。追出去几十丈,绳子忽然停了,静静躺在一棵老树下。

他喘着粗气,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绳子上,整整齐齐打了七个结。七个死结。

“不可能……”他喃喃道,一步步后退。背撞上树干,他惊跳起来,转身看——是棵歪脖子黑松,和刚才那棵一模一样。树干上有个树洞,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雾气里传来声音,很轻,像是谁在哼着什么调子。调子苍凉,断断续续,正是进山前拜山神时唱的那首放山调。

“……山神老把头在上……弟子进山求财……”

声音忽远忽近,在雾气里飘荡。张海青牙齿打颤,他听出来了——那是师父的声音。可师父在北坡,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他颤声喊,“师父,是您吗?”

哼唱声停了。雾气缓缓流动,像有生命般分开一条道。道的尽头,就是那棵歪脖子黑松。黑松下,引路绳盘成奇怪的一圈,绳头指向树洞。

张海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像是梦游,腿脚不听使唤。他走到树洞前,蹲下身,往里看——洞很深,黑得不见底。他摸出怀里的洋火,划亮一根。

火光跳动的瞬间,他看见树洞深处,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是一具枯骨,裹着褴褛的衣衫。衣衫的样式他认得——是老参客常穿的靛蓝粗布褂子,左袖口补了块鹿皮,那是师父的习惯。枯骨腰间系着一根引路绳,绳子另一头,攥在一只干枯的手里。

那只手从树洞深处的阴影里伸出来,皮肤像风干的橘皮紧贴在骨头上。手腕上有道疤,蜈蚣似的爬着——三年前,师父劈柴时被斧头划的,是他给上的药。

张海青手里的洋火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一切。他僵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凉了。

树洞里传来极轻的叹息,像是积了三年的气终于吐出来。然后,那只干枯的手动了动,手里的引路绳被轻轻一扯。

张海青腰间的绳子猛地绷紧。他低头,看见自己腰上系的引路绳不知何时解开了,绳头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朝着树洞里那只手缓缓移动。

他想跑,想尖叫,想扯断绳子。可身体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绳头,被那只枯瘦的手抓住,然后,慢慢地、仔细地,打了一个死结。

绳结打好的一瞬间,他忽然全都明白了。

三年前,师父带他进山,就在这片干饭盆附近,师父说去找水,让他原地等。等了两个时辰不见人,他顺着师父的引路绳找,找到绳子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松开的绳结。师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不是失踪。

是绳子把师父引到了这里,引到了这棵树下。然后师父的绳子,又被师父的手,系上了下一个人的绳子。

下一个,就是他。

他打的那些结,他以为能蒙骗山爷的聪明,其实早在山爷眼里。山爷不喜欢聪明人,山爷喜欢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的,山爷就让他永远留在山里,永远重复着同一个错误——打结,解结,再打结,无穷无尽。

雾气开始旋转,以那棵歪脖子树为中心,缓缓转动。张海青看见雾气里浮现出无数影子,有的近,有的远,都是人影,都在林子里走,腰里都系着引路绳。绳子连着绳子,人连着人,一个结套着一个结,组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网的中心,就是这棵树,这个洞,这只手。

那只枯手轻轻一拽。

张海青感觉到腰间绳子传来力量,不大,但不容抗拒。他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两步,朝着树洞走去。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回头看,雾气已经合拢,来时的路消失了。只有那根引路绳,黄白色的,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微光,从他腰间延伸出去,消失在雾里。

绳子的那头,也许连着下一个进山的、不信邪的、想走捷径的年轻参客。

树洞里的枯骨似乎动了动,空空的眼窝对着他,像是在笑。

张海青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那苗六品叶,参籽鲜红欲滴,像血,也像山里无数双眼睛,静静看着,看着又一个不守规矩的人,被山爷收走了。

雾气彻底吞没了他。林子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根引路绳,从树洞里伸出来,蜿蜒进雾里,静静地等着,等着下一个打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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