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粮仓鼠惊魂(2/2)
老张头举起手电,按下开关。光柱猛地刺入黑暗,像一把颤抖的剑。他一步一步走进去,手电光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照亮一排排沉默的粮囤。粮食的香气混合着陈腐的尘土味,此刻闻起来却有些令人作呕。他朝着最里面、那个玉米囤走去——声音似乎是从那里消失的。
走到近前,手电光打在粮囤上。囤尖是平的,没有脚印。老张头刚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将光柱往上抬了抬。
光,定格在粮囤的顶部边缘。
那里,坐着个东西。
一尺来长,身子是灰褐色的老鼠,毛皮油光水滑,在电筒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可那东西的脖子以上,却是一张人脸!一张皱巴巴、满是深褶子的小老头脸,两撇灰白的胡子,尖尖的下巴。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豆似的点,却闪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类人的狡黠光芒。它身上,竟然真穿着一件“衣服”,用金黄的玉米粒、暗红的高粱米、还有各种豆子,不知用什么方法串缀成的,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像个滑稽又恐怖的迷你地主老财。
它就这么坐在粮囤边,两条细小的老鼠后腿垂着,前爪像人手一样搭在膝盖上。看见灯光和老张头,它不但没跑,那张小老头脸上,嘴角竟慢慢向上咧开,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不再是含糊的吱吱,而是清晰了许多,尖细、嘶哑,带着老鼠腔调,却又分明是人的语言,带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劲儿:
“嘿嘿……今年的粮,成色不错……够我吃一年了。”
老张头像被冻住了,血液都僵在血管里。手电光柱剧烈地颤抖起来,枣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诡异的鼠脸和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鼠王咧着嘴,黑豆眼盯着老张头,似乎很欣赏他的恐惧。它慢慢站起身,老鼠身子在人脸
老张头猛地惊醒,第一个念头不是打,而是逃!他想起那个传说,钻裤腿,啃脚脖子……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鼠王从粮囤上一跃而下,不是朝他扑来,而是“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影,钻进了旁边粮囤与墙壁之间一道极窄的阴影缝隙里,不见了。与此同时,粮仓角落里,“轰”地一声,像是某个小粮堆坍塌了,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潮水般的“窸窸窣窣”声,无数细小的影子从各个角落、墙缝、地洞里涌出,像一股黑色的油流,追随着鼠王消失的方向,顷刻间流得干干净净。
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老张头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和手电光柱照出的、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尘埃。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棉袄冰凉地贴在背上。过了好半天,他才哆嗦着爬起来,捡起手电,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个玉米囤前,举起手电往囤里一照。
囤尖那个原本只是略微凹陷的地方,此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脸盆大的坑!坑周围的玉米粒滑落下去不少,看那深度,少说也得扒走了几十斤!而这,只是他看见的其中一个囤。
老张头失魂落魄地退出粮仓,插上门,回到小屋。坐到炕沿上,他才觉得左脚脚脖子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痒和寒意。他猛地扒开层层缠裹的裤腿和袜子,在手电光下,他的脚踝侧面,皮肤上赫然印着两个小小的、已经微微发青的凹痕,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细小的牙齿,隔着厚厚的棉裤和绑腿,轻轻“碰”了一下,连皮都没破,却留下一阵阴冷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酸痛。
没有乌黑,没有红肿,可老张头知道,这就是警告。那个东西,完全可以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咬穿他的皮肉,像传说中那样。
那一夜之后,老张头就像变了一个人。话更少了,整天阴沉着脸,眼神里总带着惊弓之鸟般的警惕。他依旧每天巡视粮仓,但再也不在夜里轻易进去了。屯长老王头发现粮食又少了一大截,来问老张头。老张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哑着嗓子说:“闹耗子,厉害的耗子,治不住。”
关于老张头那晚究竟看见了啥,他死活不肯说。但“鼠王”现形、并且跟老张头说过话的消息,不知怎的,还是像风一样传遍了屯子。这下,再也没人敢说这是迷信了。粮仓成了屯子里一个公开的禁忌,白天大伙儿去领粮、交粮,都匆匆来去,不敢多待。孩子们更是被严厉告诫,绝对不许靠近粮仓玩耍。
屯长老王头组织人又下过几次药,养过几只凶悍的猫,甚至请人来跳过大神。可第二年秋收过后,粮食依旧会神秘地减少。粮仓还是那个粮仓,老张头也还是那个守仓人,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佝偻,像粮仓影子的一部分。有人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脚似乎有点不敢使劲,尤其是在阴冷的天气里。
而粮仓深处,在无人打扰的深夜,偶尔还是会有细心的人(比如夜归的醉汉,或是失眠的老人)听见,从那厚重的高墙后面,隐隐传来“哗啦哗啦”的流粮声,和那似人非人、似鼠非鼠的,心满意足的“吱吱”嘀咕。屯子里的人听了,只是默默地把窗户关得更严实些,把炕烧得更热乎些,心里盘算着,明年开春,家里的余粮,能不能接上新的收成。没人再提彻底解决这档子事儿,仿佛那粮仓里的东西,已经成了屯子命运里一个默许的、饥饿的部分,年年秋后,准时来收取它的“粮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