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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土炕上的凉被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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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咦”了一声,从灰堆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徒弟钻出来,把那东西放在地上,用破布擦了擦。泥土灰烬褪去,露出暗沉沉的黄铜色——那是一个造型古旧的小暖手炉,圆肚,镂空花纹,有个小小的提梁。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李大山脸色铁青。孙瓦匠接过暖手炉,掂了掂,又用手指抹了抹炉身,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曹老婆子那个?不是说她带走了吗?”

暖手炉冰冷,即使在室内放了这么久,依旧没有一丝温度,触手生寒。炉身那些精美的镂空花纹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板结的灰烬,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燃烧殆尽,却又留下了永恒的冰冷。

孙瓦匠看看暖手炉,又看看那刚刚被扒开的、黑洞洞的炕梢位置,沉默良久,对李大山说:“大山,这炕……我给你们盘结实点。但这东西,”他指了指暖手炉,“怎么来的,还是怎么送走吧。找个十字路口,烧点纸,埋了。”

新炕盘好了,比原来更宽敞,灶口也改了,据说能走烟更顺畅。孙瓦匠手艺确实好,烧上火,大半铺炕都热得均匀。可是,炕梢那一块——准确说,就是原来曹老婆子冻死的那个位置——依然温吞吞的,比起滚烫的炕头,总是差着一大截。使劲烧,也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稍一停火,立刻恢复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那寒冷已经浸透了土坯,浸透了砖石,成了这铺炕、这间屋子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暖手炉被李大山用一块红布包了,趁着天黑,拿到村外的十字路口,挖深坑埋了,还烧了一叠黄纸。可屋里的情形并未好转。那股寒意似乎失去了唯一的“凭依”,变得更加飘忽,也更加无所不在。它不仅盘踞在炕梢,有时夜里一阵穿堂风过,满屋子都凉飕飕的,煤油灯的火苗都会猛地矮下去一截。

王秀英迅速地憔悴下去。她开始频繁地觉得冷,即便坐在最烫的炕头,穿着最厚的棉袄,那股冷意也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她变得神经质,总感觉眼角余光能瞥见炕梢有个蜷缩的黑影,可猛地转头,那里又空空如也。只有那挥之不去的冰冷,实实在在。

李大山请来了村里的神婆,一个干瘦的、眼神锐利的老太太。神婆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问了曹老婆子的死状,闭眼掐指了半天,摇摇头:“怨念太深,冻死的人,魂魄都带着一股子‘寒毒’。她不是故意害人,是那点‘想暖和过来’的念头没散,还留在死的地方。你们占了她的炕,她的‘冷’就渗进来了。寻常法子送不走。”

“那咋办?”李大山急问。

神婆沉吟:“试试‘以暖引暖’吧。找件她生前稀罕的、带暖乎气的东西——不是那个暖手炉,那玩意儿已经‘死’了。她还有别的旧物吗?”

李大山和王秀英面面相觑。这房子他们搬来时,除了破炕席和炕桌,几乎空无一物。王秀英忽然想起,在收拾堂屋角落时,曾在一个老鼠啃坏的破木匣里,发现过几样零碎:一根磨秃了的铜簪子,半个裂了的木梳,还有一小卷用红头绳系着的、厚厚的毛边纸。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废纸,就塞在灶台边准备引火。

她赶紧去找。那卷毛边纸还在,红头绳已经褪色。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就着昏暗的光线展开。纸上没有字,是用烧焦的树枝一类的东西,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王秀英辨认了半天,忽然看懂了——那画的是一铺炕,炕头画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炕梢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代表冰雪的尖刺。在炕梢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着。最令人心酸的是,在人形的怀里,还仔细地画了一个暖手炉,炉子中间,点了一个浓黑的小点,像是希望它有火,可周围却画满了更多的冰刺。

这不是什么符咒,这是一个孤独老人,在无数个寒冬长夜里,用最简陋的方式,描绘她最深切、最无法实现的渴望——温暖。

王秀英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那冰冷的、执拗的寒意背后,原来是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她想起自己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想起自己夜里脚底的那片冰凉,一种深切的、属于女人和母亲的悲悯,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拿着那卷画纸,走到冰冷的炕梢。李大山和神婆都看着她。王秀英没有按照神婆的指示去“烧化”或“供奉”,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画纸,抚平,然后贴在了冰冷的炕席上,那个最冷的核心位置。

“老人家,”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知道您冷。这屋子我们借住了,占了您的炕。您要是还觉得冷……就在这儿待着。这画,我给您贴这儿了。以后,我每天烧炕,都往这梢头多添一把柴火。我……我替您焐着。”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神婆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李大山看着妻子,眼神复杂。

那一夜,王秀英固执地睡在了炕梢。李大山劝不动,只好给她裹了两床最厚的被子。炕梢依旧冰冷,那寒意穿透层层棉絮,针一样扎人。王秀英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战,可她一动不动,心里反复念叨着那句“我替您焐着”。后半夜,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朦朦胧胧中,感觉那股凝聚不散的寒意,似乎……微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坚冰极深处,传来一声无人听闻的、疲惫的叹息。

第二天,王秀英发起了高烧,病了三日。李大山请郎中开了药,又寸步不离地守着。病好后,王秀英依然每天在烧炕时,特意往灶膛深处、通向炕梢的炕洞眼里,多塞一把耐烧的硬柴。她不再惧怕靠近炕梢,有时做针线,甚至就坐在那附近。

变化是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直到半个月后,李大山偶然一次摸炕梢,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没那么冰手了?”

王秀英也去摸。果然,那地方虽然依旧比炕头凉很多,但不再是那种吸走一切热量的、死寂的冰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普通的、未被充分加热的凉。又过了些日子,只要火烧得足够旺、足够久,炕梢也能勉强感觉到一丝温乎气了。虽然从未真正热过,但那股如影随形的、带着绝望意味的阴寒,确实在一点点消退。

栓柱不再做噩梦,大丫脸上有了笑容,小丫夜里也睡得安稳了。屋里虽然还是比别家显得清冷些,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属于东北严冬的正常寒冷了。

开春后,积雪融化,冻土苏醒。李大山在院墙根下开了一小片菜地。翻土的时候,锄头“当”一声,磕到了什么硬物。他扒开泥土,愣住了——是那个黄铜暖手炉。红布已经糟烂,炉身沾满泥土,但在春日稀薄的阳光下,那镂空的花纹似乎不再那么阴郁沉暗。他拿起来,炉身依旧冰凉,却不再有那种刺痛骨髓的寒意。炉子里板结的灰烬,不知何时松散了些,有一小撮落在了泥土里。

李大山捧着暖手炉,站了许久。最后,他走到院子东南角那棵老榆树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暖手炉轻轻放了进去,覆上土,踏实。没有烧纸,也没有念叨什么。

回到屋里,王秀英正在擦那铺炕。炕梢那块贴过画纸的地方,炕席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一点点,像曾经被什么湿润的东西浸染过,又慢慢干了。她用力擦了擦,痕迹依旧隐约可见。

窗外,春天的风掠过田野和屋顶,带来泥土和草木萌芽的气息。屋子里的寒气,仿佛也随着这风,一丝丝、一缕缕地,泄了出去,融入这广阔而无言的土地里。只是每当数九寒冬,大雪封门,火烧得不够旺时,睡在炕梢的人,脚底还是会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微凉。

那凉意很轻,很淡,像一个久远的、关于寒冷的记忆,或者,一个永远无法被彻底焐热的、关于温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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