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地窨子夜话 黄皮子的讨封与血债(2/2)
李大山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些。“萨满,您能说详细点吗?我祖上到底欠了什么血债?”
张萨满叹了口气,说道:“你随我来。”他起身走进屋里,李大山连忙跟了进去。屋里很昏暗,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一些不知名的神像。张萨满从供桌一个小小的铜镜。
张萨满点燃了草药,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他拿起铜镜,对着李大山的脸,口中念念有词。没过多久,铜镜里就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
李大山凑过去一看,只见铜镜里出现了一片山林,正是他上次遇到暴风雪的那片林子。林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桃木钉,正疯狂地朝着一个地窨子里捅去。地窨子里传来一阵阵凄厉的黄皮子叫声,听起来像是有好几只。男人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下手极其残忍,每一根桃木钉都精准地钉在黄皮子的身上。最后,男人把一整窝黄皮子都钉死了,然后一把火,把地窨子烧了。
看到这里,李大山浑身一颤。那个男人的眉眼,和他家里挂着的爷爷的画像一模一样。“那是……那是我爷爷?”
张萨满点了点头,沉重地说道:“没错,就是你爷爷。你爷爷当年是这一带的猎户,手段狠辣。他发现那处地窨子里住着一窝有了灵性的黄仙,想要把它们的皮毛卖个好价钱,就用了最残忍的手段,用桃木钉把它们一家都钉死了。桃木克邪,用桃木钉杀害有灵性的黄仙,是最阴毒的做法,会结下血海深仇。那窝黄仙的怨气极大,一直缠着你们李家,想要报仇。”
“可……可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报仇?”李大山不解地问道。
“因为时机到了。”张萨满说道,“你爷爷当年烧了地窨子,暂时压制住了黄仙的怨气。这些年,怨气一直在积累。上次你在地窨子里遇到的那只黄皮子,是当年那窝黄仙的后代,它找你讨封,不仅仅是为了修行,更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李家的后人。你应了它,就等于给了它报仇的契机,它才能顺利地缠上你和你的家人。”
李大山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祖上的血债。“萨满,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看着我的家人就这样被折磨啊!”
张萨满脸色凝重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这是血债,寻常的驱赶根本没用,冤魂索命,需以血还血。但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李大山连忙问道:“什么生机?只要能救我的家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必须亲自去当年事发的原址,也就是那处废弃地窨子,用你自己的血,举行一场赎罪仪式。”张萨满说道,“你要在那里立一个黄仙的牌位,把你爷爷的名字刻在牌位旁边,向黄仙认错,还愿赎罪。仪式必须在月圆之夜的子夜时分举行,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黄仙怨气最浓的时候,仪式的风险极大。如果仪式成功,黄仙的怨气或许会消散,放过你们一家;如果失败,不仅你们一家会性命不保,这股怨气还会扩散到整个村子,让村里人都染上怪病,出现学畜生磕头、梦游等诡异的事情,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大山心里一阵纠结,他知道这场仪式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可看着家里人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又不能退缩。“好,我去!只要能救我的家人,我不怕危险。”
张萨满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份勇气就好。不过,仪式不能你一个人去,我得陪着你,帮你护法。在这之前,你要先回家准备一些东西。”他递给李大山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仪式需要准备的物品:黄纸、香烛、白酒、桃木牌位(不能用桃木钉,要用完整的桃木做成的牌位)、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用来取血)。
李大山接过纸条,郑重地说道:“谢谢萨满,我这就回去准备。”
回到家后,李大山把张萨满的话告诉了妻子。王桂英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支持丈夫。夫妻俩连夜准备仪式需要的物品。李大山找到了一块完整的桃木,亲手雕刻了一个牌位。他的手一直在颤抖,心里既害怕又愧疚。他愧疚于祖上的所作所为,也害怕仪式失败,连累家人和村里人。
很快,就到了月圆之夜。这天晚上,月亮格外圆,格外亮,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白光。李大山背着准备好的物品,和张萨满一起,再次踏上了前往那处废弃地窨子的路。
一路上,山林里静得出奇,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清晰。李大山总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让他浑身不自在。张萨满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处废弃地窨子。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地窨子更加破败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木头架子和一堆黄土。月光照在上面,显得格外阴森。
张萨满先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然后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准备吧。”
李大山点了点头,按照张萨满的指示,在地里子的中央摆上了香烛和白酒,然后把雕刻好的桃木牌位立了起来。牌位上写着“黄仙之位”四个大字,旁边刻着李大山爷爷的名字。
张萨满点燃了香烛,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举行仪式。他拿起白酒,洒在牌位前的地上,然后又拿出一些草药,撒在周围。一股奇异的香味再次弥漫开来,和上次在张萨满家里闻到的一样。
“时辰到了,该你取血了。”张萨满对着李大山说道。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他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用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桃木牌位上。
就在鲜血滴落在牌位上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诡异。原本寂静的山林里,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地窨子周围的温度骤降,冰冷刺骨。月光也变得暗淡下来,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住了。
“不好,黄仙的怨气爆发了!”张萨满脸色一变,举起桃木剑,大声喊道:“李大山,快跪下认错!诚心忏悔!”
李大山连忙跪倒在地,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黄仙在上,我爷爷当年无知,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您的家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知道错了,我代表我的爷爷,向您诚心忏悔。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的家人,放过村里的乡亲们。我愿意用我的血,偿还这份血债!”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从地窨子的废墟里,钻出来无数只黄皮子。这些黄皮子都和他上次遇到的那只一样,毛色金黄,眼睛里透着诡异的光芒。它们围着李大山和张萨满,发出“吱吱”的叫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黄皮子,走到牌位前,直立起身体,像人一样作了个揖,然后口吐人言,沙哑地说道:“李大山,你爷爷当年杀我全家,手段残忍,这笔血债,不是你磕几个头,流几滴血就能还清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笔血债很重。”李大山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只要能让我的家人平安,让村里的乡亲们平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性命。”
张萨满上前一步,对着那只最大的黄皮子说道:“黄仙,冤冤相报何时了。李大山的爷爷犯下的罪孽,不该由他的后代来全部承担。如今李大山诚心忏悔,愿意用自己的血来赎罪,已经算是有诚意了。如果你们非要赶尽杀绝,不仅会伤及无辜,还会损了你们的修行,得不偿失啊。”
那只黄皮子沉默了许久,眼睛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它看了看李大山,又看了看牌位上的血迹,然后说道:“我可以放过他的家人,放过村里的人。但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他每年的今天,都来这里祭拜我们,为我们守灵,直到他老去。如果他做不到,我还会再来找他,找他的后代!”
李大山连忙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这里祭拜你们,为你们守灵!”
那只黄皮子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周围的黄皮子叫了几声。那些黄皮子听到叫声,渐渐散去,钻进了地窨子的废墟里,消失不见了。周围的狂风也渐渐停了下来,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在雪地上。
李大山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张萨满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些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包扎好。
“好了,黄仙已经答应了,这场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张萨满说道,“但你记住,你许下的承诺一定要做到。每年的今天,都要来这里祭拜,不能有丝毫懈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大山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我记住了,萨满,谢谢您。”
回去的路上,李大山的心情很沉重。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他知道,这笔血债,会像一个沉重的枷锁,伴随他一生。他也终于明白,因果报应,丝毫不爽。祖上犯下的罪孽,终究还是要后代来偿还。
从那以后,老李家的诡异事件就消失了。妻子和儿子的梦游症状也渐渐好了起来,家里的牲畜也恢复了正常。李大山的精神状态也慢慢好转,但他的脸上,却多了一份常人没有的沉重。
每年的月圆之夜,李大山都会独自一人,背着香烛和白酒,前往那处废弃的地窨子。他会在那里祭拜黄仙,为它们守灵,整整一夜。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敢嘲笑他,反而对他多了一份敬畏。
有人问他,这样值得吗?李大山总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是他对黄仙的承诺,也是对祖上罪孽的忏悔,更是对家人和乡亲们的责任。
多年以后,李大山老了,头发变得花白,身体也大不如前。但他依然坚持每年去地窨子祭拜黄仙。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告诉了他祖上的血债,告诉了他这个承诺。
李小虎长大了,他理解父亲的苦衷,也接过了父亲的责任。每年的月圆之夜,他都会代替父亲,前往那处废弃的地窨子,祭拜黄仙,为它们守灵。
那处废弃的地窨子,依旧矗立在长白山余脉的林子里,破败而阴森。每当月圆之夜,月光洒在上面,总会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但对于李家后人来说,这里不仅仅是一处恐怖的地方,更是一处需要用一生去忏悔和守护的地方。
血债,终究要用一生的虔诚来偿还。而那份跨越三代的恩怨,也在年复一年的祭拜中,慢慢沉淀,慢慢消解。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份平静,会持续多久。或许,当李家后人不再坚守承诺的那一天,那股沉睡的怨气,会再次醒来,掀起新的风浪。而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的沉重,也是民间传说中,最令人敬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