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地窨子夜话 黄皮子的讨封与血债(1/2)
腊月的东北林海,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李大山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扛着磨得发亮的油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赶。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眼看就要下暴雪。他心里暗自骂了句娘,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天就变天,这鬼天气,怕是要把人冻成冰坨子。
李大山是这一带有名的伐木工,常年在长白山余脉的林子里讨生活,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天气,着实让他有些发怵。风越来越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能见度越来越低,原本熟悉的山路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树木在风中扭曲着枝干,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得找个地方避避雪。”李大山心里盘算着,目光在四周扫视。这荒山野岭的,想找个正经人家根本不可能。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处废弃的地窨子。
地窨子是早年山里人打猎或者看山时住的半地下窝棚,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简陋得很。但在这荒山野岭的暴风雪里,却是眼下唯一的避风港。可李大山心里清楚,这处地窨子不一般。村里的老人都念叨过,这林子深处的废弃地窨子大多不祥,尤其是这一处,更是流传着不少吓人的说法。有人说,曾经有个看山人在里面莫名其妙地没了踪影,最后只找到一摊血迹;还有人说,夜里路过这儿,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或是像动物一样的怪叫。
风更紧了,雪粒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积了一层。李大山打了个寒颤,管不了那么多了,活命要紧。他咬了咬牙,扛着油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处地窨子走去。
越靠近地窨子,周围的空气就越显得阴冷。那地窨子半截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用黄泥和茅草糊着,如今早已破败不堪,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架子。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草帘,早已失去了遮挡的作用,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召唤。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土腥味和不知名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吐出来。他捂着鼻子,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地窨子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平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像是早已腐烂的被褥和几个缺了口的陶碗。墙壁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将就着过一夜吧。”李大山叹了口气,把油锯靠在墙角,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他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半个窝头,就着几口雪,艰难地咽了下去。外面的暴风雪越来越大,狂风呼啸着穿过地窨子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一般。他裹紧了棉袄,把身体缩成一团,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和莫名的恐惧。
疲惫和寒冷渐渐席卷了他,李大山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不能睡过去,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地窨子里,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越是提醒自己,睡意就越浓。不知不觉间,他还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李大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紧紧地锁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地窨子里依旧昏暗,只有微弱的雪光从门口照进来,勾勒出杂物的轮廓。
“难道是错觉?”李大山揉了揉眼睛,心里暗自嘀咕。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的杂物堆后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黄皮子。
这只黄皮子和寻常的不一样,毛色是那种油亮的金黄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的体型比一般的黄皮子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两颗黑琉璃珠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性和诡异。它没有像普通黄皮子那样四处乱窜,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地窨子中央,然后,竟然像人一样,后腿直立了起来。
李大山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他死死地盯着那只黄皮子,大气都不敢出。只见那黄皮子直立着身体,前爪放在胸前,竟然对着李大山,缓缓地弯下了腰,做起了作揖的动作。
“咚、咚、咚。”黄皮子的脑袋轻轻一点,像是在行礼。那动作笨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看得李大山头皮发麻。
还没等李大山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黄皮子直起身,嘴巴动了动,竟然发出了类似人声的沙哑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看我像人吗?”
“像……像……”李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应了两声。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想起了村里老人常说的话,黄皮子讨封,要是应了,就等于给了它修行的机缘,可要是不应,或是说它不像,就会被它记恨,招来祸事。可刚才那情况,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就答了。
听到李大山的回答,那只黄皮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它又对着李大山作了一个揖,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钻进了杂物堆后面,消失不见了。
李大山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后背的棉袄都湿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可那股真实的恐惧感,却时刻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剩下的夜里,李大山再也不敢合眼。他靠着墙角,紧紧地握着随身携带的柴刀,警惕地盯着四周。外面的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地窨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寒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暴风雪渐渐小了下去。李大山再也不敢在这地窨子里多待一秒,他扛起油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窨子,朝着山下的村子跑去。一路上,他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寂静的山林。
回到家的时候,李大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妻子王桂英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给他搓手搓脚,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
“大山,你这是咋了?咋弄成这副样子?”王桂英焦急地问道。
李大山喝了几口姜糖水,身体渐渐暖和了一些,也缓过神来。他把昨天在山里遭遇暴风雪,躲进废弃地窨子,以及遇到黄皮子讨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
王桂英听完,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造孽啊!那地窨子本来就不祥,你咋还往里面钻?黄皮子讨封可不是小事,你还应了它,这可咋办啊?”
“我也不想啊,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就应了。”李大山叹了口气,一脸懊恼。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李大山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老李家就开始怪事不断。
第一天夜里,刚到半夜,就传来了“咚咚咚”的叩门声。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门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大山以为是村里的邻居有急事,连忙起身去开门。可打开门一看,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月光和寂静的街道。
“难道是风刮的?”李大山心里嘀咕着,关上了门。可刚回到炕上躺下,叩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趴在门缝里往外看。外面依旧空无一人,那叩门声却依旧在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捉弄他。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叩门声每晚都会准时响起,而且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急促。李大山试过在门口守着,可不管他怎么守,都看不到任何人影。更诡异的是,那叩门声似乎能穿透墙壁,直接响在人的脑子里,让他夜不能寐,精神日渐萎靡。
更让李大山崩溃的是,家里人也开始出现异常。最先出问题的是他的小儿子,才六岁的李小虎。那天晚上,李大山起夜,发现儿子不在炕上。他心里一惊,连忙四处寻找,最后在院子里找到了李小虎。只见李小虎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像一只黄皮子一样,踮着脚尖在院子里转圈,嘴里还发出“吱吱”的叫声,和他那天在地窨子里听到的黄皮子叫声一模一样。
“小虎!小虎!你咋了?”李大山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儿子。李小虎被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爹,我咋在这儿?我不是在睡觉吗?”
从那以后,李小虎就开始频繁地梦游。每次梦游,他都会做出和黄皮子一样的动作,发出一样的叫声。王桂英急得不行,带着儿子去村里的卫生所看了,可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说是孩子受到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可药吃了根本不管用,李小虎的梦游越来越严重。
没过多久,妻子王桂英也开始出现梦游的症状。她和儿子一样,夜里会突然起床,在院子里或者屋子里转圈,模仿黄皮子的动作和叫声,甚至还会对着墙角无意识地跪拜。有一次,李大山亲眼看到妻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竟然是在说:“黄仙饶命……黄仙饶命……”
家里的牲畜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原本温顺的老黄牛,每天夜里都会疯狂地刨地,发出焦躁的叫声;几只鸡也像是受了惊吓,整夜整夜地乱飞乱叫,没过几天,就有两只鸡莫名其妙地死了,尸体僵硬,眼睛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老李家就变得鸡犬不宁。李大山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试过各种办法,烧香拜佛,贴符纸,可都无济于事。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村里的人知道了老李家的怪事,都吓得不敢靠近。有人说,是李大山在地窨子里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说,是黄皮子讨封成功后,开始缠着他了。各种谣言满天飞,让李大山更加绝望。
就在李大山走投无路的时候,村里的老人给他提了个建议:“大山啊,你这事儿不一般,寻常的办法没用。你不如去请山外的张萨满来看看,张萨满通晓古老的规矩,能和灵沟通,或许能帮你解决这事儿。”
李大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早就听说过张萨满的名声,据说这位老萨满已经快八十岁了,本领高强,解决过不少诡异的事情。可张萨满脾气古怪,一般不轻易出山。李大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揣上家里仅有的积蓄,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山外寻找张萨满。
张萨满住在山外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李大山找到张萨满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慢悠悠地转动着。
李大山不敢打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直到张萨满睁开眼睛。张萨满的眼睛很浑浊,却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光芒。他上下打量了李大山一眼,开口说道:“你身上带着很重的怨气,是招惹了黄仙吧?”
李大山心里一惊,连忙点了点头,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告诉了张萨满。
张萨满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说道:“你遇到的不是简单的黄皮子讨封。讨封成功,黄仙只会借你的阳气修行,不会这样缠着你的家人,更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这事儿,根源在你祖上。”
“我祖上?”李大山愣住了,“这和我祖上有啥关系?”
张萨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李大山伸出手,他要看看手相。李大山连忙伸出手,张萨满握住他的手,仔细地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张萨满松开手,脸色凝重地说道:“你祖上欠了血债,而且是和黄仙有关的血债。这怨气,已经缠了你们三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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