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哭丧碗(2/2)
直到第四天早上,村里一个叫李大海的渔民,慌慌张张地跑到陈海生家,说他在黑石礁的石缝里,发现了一个和灵前一模一样的粗瓷碗。黑石礁是望海村附近最险恶的地方,那里礁石林立,海浪汹涌,暗礁遍布,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很多渔船都在那里触礁沉没过。
陈海生等人一听,赶紧跟着李大海往黑石礁赶去。海雾依旧很大,能见度很低,海风卷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大海在咆哮。走到黑石礁附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和腐朽味,让人心里发毛。
李大海指着一处狭窄的石缝,说道:“就在那儿,我早上来这儿捡海螺,看到石缝里有个碗,跟陈大叔灵前的一模一样。”陈海生拿起手电筒,往石缝里照去,果然看到一只白底黑花的粗瓷碗,静静地躺在石缝底部,碗口朝上,里面盛着半碗湿冷的泥沙。
王强自告奋勇,想把碗拿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爬到石缝边,伸手去够那只碗。石缝很窄,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碗拿了出来。碗身冰凉,和灵前的那只一样,沉甸甸的。碗里的泥沙湿冷黏腻,还在慢慢往下滴着水。
“这碗……真的和灵前的一模一样。”陈满囤看着碗,喃喃地说道。陈海生接过碗,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同一种粗瓷碗,连上面的黑花图案都一模一样。他心里疑惑,这只碗怎么会出现在黑石礁的石缝里?碗里的泥沙又是怎么回事?
“把碗里的泥沙倒出来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东西。”王强提议道。陈海生点了点头,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把碗里的泥沙慢慢倒了出来。泥沙落在礁石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就在泥沙快要倒完的时候,“当啷”一声,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从泥沙里掉了出来,落在礁石上。
陈海生赶紧捡起来一看,是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的形状很特别,像是老式渔船的启动钥匙。看到这把钥匙,陈海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认出了这把钥匙——这是他父亲年轻时出海用的那艘旧渔船的钥匙!
那艘旧渔船,是陈满仓二十岁时买的,陪伴了他十几年。可在十五年前的一次出海中,那艘渔船在黑石礁附近遭遇了特大风暴,连船带人一起消失了。当时,船上除了陈满仓,还有另外两个渔民,都是村里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葬身大海,可没想到,几天后,陈满仓竟然奇迹般地漂回了岸边,只是失去了意识。
陈满仓醒来后,对于那场风暴和渔船的事,却绝口不提,像是刻意在隐瞒什么。村里的人问起,他也只是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两个渔民的家人多次来找他,想问问自己亲人的下落,可陈满仓始终不肯多说,只是拿出自己的积蓄,补偿给了那两家人。从那以后,陈满仓就变得更加孤僻,再也没提过那艘旧渔船,也很少再去黑石礁附近。
现在,这把失踪了十五年的旧渔船钥匙,竟然从黑石礁石缝里的哭丧碗中挖了出来,这让陈海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父亲不肯走的原因,一定和那艘沉船、和那两个失踪的渔民有关。
就在陈海生拿着钥匙沉思的时候,周围的海雾突然变得更浓了,海风也越来越大,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隐约的船鸣声,像是那艘失踪了十五年的旧渔船在召唤。灵堂里的那只哭丧碗、老槐树上的渔网、孩子们传唱的诡异渔歌……所有的异象,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我爹……他是想让我们找到那艘沉船,找到那两个叔叔的遗骸。”陈海生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他从海里漂回来,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也答应了什么,可他一直没做到,所以才不肯走。”
就在这时,陈海生手里的钥匙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他忍不住松开手,钥匙掉在礁石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竟然在礁石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焦痕。与此同时,海面上的船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那艘旧渔船已经到了黑石礁附近。
“不好,这是大海在召唤我们,让我们去沉船的地方。”张大爷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看着海面上的浓雾,沉声说道,“满仓的心愿,就是要把那两个渔民的遗骸带回家,入土为安。只有这样,他的魂魄才能安心,村里的怪事才能平息。”
可去沉船的地方,谈何容易?黑石礁附近海域暗礁遍布,海浪汹涌,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渔民,也不敢轻易进去。而且那艘船已经沉了十五年,早就不知道被海浪冲到哪里去了,想要找到它,更是难上加难。
“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得去。”陈海生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爹的心愿,也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我们不去,村里的怪事永远不会平息,那两个叔叔的魂魄也永远不能安息。”陈满囤、王强等人也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害怕,但也下定决心,要和陈海生一起,去完成这件事。
他们回到村里,准备了一艘结实的渔船,还有潜水服、绳索、手电筒等工具。村里的人知道了他们的决定,有人担心,有人敬佩。秀兰抱着念念,哭得很伤心,她舍不得陈海生去冒险,可她也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海生就带着陈满囤、王强和另外两个渔民,驾着渔船,朝着黑石礁的方向驶去。海雾依旧很大,渔船在海浪中颠簸着,像是一片叶子。陈海生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钥匙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渔船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黑石礁附近。这里的海浪更加汹涌,礁石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个狰狞的怪兽。陈海生按照父亲生前偶尔提起的一些线索,还有钥匙的指引,驾驶着渔船,在黑石礁附近的海域慢慢搜寻。
就在他们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陈海生手里的钥匙突然又变得滚烫起来,而且还在微微震动。他赶紧停下渔船,指着前方的一片海域,说道:“就在这儿,沉船肯定在这儿!”王强穿上潜水服,拿着手电筒,深吸一口气,跳入了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能见度很低。王强在海里摸索着,心里充满了恐惧。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艘沉船。他赶紧游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一艘老旧的渔船,船身已经锈迹斑斑,部分地方已经破损,被海里的水草和渔网缠绕着。
王强赶紧游回渔船,把情况告诉了陈海生等人。陈海生等人一听,都激动不已。他们赶紧放下绳索,把渔船固定好,然后轮流穿上潜水服,潜入海中,清理沉船周围的水草和渔网,寻找那两个渔民的遗骸。
经过几个小时的努力,他们终于在沉船的船舱里,找到了两具早已腐烂的遗骸。遗骸被水草紧紧缠绕着,旁边还放着他们生前用过的渔具。陈海生看着那两具遗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这就是那两个失踪的叔叔,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就在他们把遗骸打捞上船的那一刻,海面上的浓雾突然慢慢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刺耳了。陈海生手里的那把钥匙,慢慢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
他们驾着渔船,带着两具遗骸,慢慢驶回了望海村。村里的人都站在岸边等待着,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一口气。陈海生把两具遗骸妥善安葬在村里的祖坟里,和他们的家人一起,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在葬礼上,陈海生再次拿起了那只没摔碎的哭丧碗,走到灵前,用力一摔。“哐当”一声脆响,碗碎成了好几瓣。
从那以后,村里的怪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孩子们不再传唱诡异的渔歌,灵堂里的煤油灯也恢复了正常的昏黄色,老槐树上的渔网,也不知何时消失了。陈满仓的遗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详,像是在微笑一样。
可陈海生的心里,却始终有着一道抹不去的伤痕。他知道,父亲当年之所以不肯提起沉船的事,是因为内心充满了愧疚。那场风暴中,陈满仓本来可以救那两个渔民,可他为了自保,却选择了放弃。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直到去世,都没能释怀。
后来,陈海生依旧在村里打鱼,只是他再也没去过黑石礁附近。每当海雾弥漫的时候,他总会站在岸边,望着大海,想起父亲,想起那只没摔碎的哭丧碗,想起那两个长眠在海底的叔叔。他知道,大海是神秘而又敬畏的,它既能给予渔民丰收,也能带来毁灭。而那些未了的心愿,那些隐藏的秘密,终究会被大海揭开,让人们不得不去面对。
望海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渔民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那只哭丧碗的故事,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成为了村里的一个警示。每当有人家里办丧事,摔哭丧碗的时候,都会格外郑重。他们知道,只有心怀敬畏,尊重逝者,才能让魂魄安心,才能得到大海的庇佑。而那片深邃的大海,依旧在村外翻滚着,像是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等待着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