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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地窨子里的守魂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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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模糊的画面:挥舞的军刀,惊恐扭曲的中国人面孔,冰冷的泥土劈头盖脸落下,绝望的呜咽被泥土掩埋……强烈的愧疚、恐惧,以及一种更黑暗的、为了摆脱恐惧而强行扭曲成的残酷快意。这些不是他的记忆!是那个写下日记的日本兵的?还是所有参与屠杀的士兵怨念的混合?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扑向那个木箱。必须毁掉它!毁掉日记,也许还有那套军装!它们是媒介,是锚点!

他再次掏出火柴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次才划着。微弱的火苗亮起,映着他惨白汗湿的脸。他颤抖着拿起那本皮质日记,将火焰凑向页角。

火苗舔舐着纸张,却没有点燃。不是点不着,而是火焰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就莫名其妙地变小,变淡,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就像刚才那簇火一样。火柴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松手,最后一点光明消失。

黑暗中,响起了一声清晰的、类似冷笑的呼气声,就在他面前。

紧接着,他看到了“它”。

就在箱子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渐渐浮现出一个朦胧的人形轮廓。一开始只是比周围黑暗稍微浓重一点的一团,但迅速变得清晰。土黄色的军装,模糊的面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朝着他。没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更深的黑洞。

老杨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

那人形动了。不是走,而是飘忽地向前移动了一下。同时,老杨感到自己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又缓缓弯曲,做出一个向下“抓握”的动作,仿佛手里攥着一把不存在的铁锹。然后,手臂开始以一种机械的、重复的节奏,向下“铲”,再向上“扬”。

挖土的动作。

他正在重复当年那些日本兵活埋村民时的动作!

“やめろ!(住手!)”一句日语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嘶哑变调,却异常清晰。是他自己的声音,又不是。

左臂也开始动了,配合着右臂,做出向下“推压”的动作,像是在把土推进坑里。

“いい……もういい……(够了……已经够了……)”又是日语,带着哭腔,却从他嘴里冒出。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一股是他自己的意识,在拼命挣扎、抗拒,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另一股是冰冷、阴郁、充满怨恨的外来意志,蛮横地压制着他,操纵他的肢体,借用他的声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国语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挤占自己的意识空间,自己的记忆、情感、念头,被一点点压缩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黑暗,还有那种……麻木的残忍。

不!不能这样!

老杨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力,狠狠将抬起的右臂往下一摔。手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他连滚爬爬,扑向地窨子中间的空地,发疯似的用还能勉强控制的双手去抠挖地面。指甲翻了,泥土嵌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不是按照那个意志去挖坑埋人,而是他要挖开这里!挖开这个邪恶的封印!哪怕同归于尽!

土很硬,冻土。他抠得十指鲜血淋漓,却只刨出浅浅的坑洼。而那个穿着军装的影子,就静静地飘在几步外,“看”着他。他感到操纵的力量稍微松懈了些,似乎那个外来意志对他的反抗,对他的自残式挖掘,产生了一丝疑惑或者……兴趣?

但这松懈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更强大的寒意涌来,瞬间冻结了他的挣扎。他的双手彻底不听使唤了,以更标准、更有力的动作,开始在他刚刚胡乱刨出的浅坑基础上,继续挖掘。动作娴熟,效率极高,一捧捧冻土被抛到身后。

这一次,他连内心的呐喊都被冻结了。意识像沉入冰湖底部,还能感知,却无法动弹,无法发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飞快地挖出一个深坑,一个足够容纳一个人躺进去的深坑。他能感到指甲剥落的刺痛,能感到肌肉的酸痛,但这疼痛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然后,他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跨进坑里,慢慢地、端正地躺了下去。

不!不!不!!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尖叫。

他的双手又开始动了,这一次是将坑边的泥土,一捧一捧,缓缓地、仔细地撒在自己的身体上。泥土落在胸口,落在腹部,落在腿上……冰冷,沉重,带着腥气。他能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更多的土尘。视野逐渐被落下的泥土遮挡,最后,只剩下脸部还露在外面。

身体彻底不动了。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那股外来的控制力量达到了顶峰,然后,缓缓退潮般散去了一部分——只散去对身体的控制,却将他的意识牢牢锁在这具渐渐冰冷的躯体里,锁在这黑暗、窒息的泥土之下。

他成了这地窨子的一部分。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他能“看”到,那个军装人形的影子,在他“眼前”渐渐淡去,似乎融入了地窨子的墙壁,或者,是回到了那个木箱之中?不知道。地窨子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门外,风雪依然不知疲倦地号叫着。

不知过了多少天。也许三天,也许五天。

地窨子外传来人声,脚步声,还有铁锹铲雪的声音。

“杨建国!老杨!你在里面吗?”

是垦荒队队友的声音。他们找来了。

门板被用力撞击了几下,然后“咔嚓”一声,似乎被什么工具撬开了。木板被推开,外面雪地反射的惨白光亮猛地灌入地窨子,刺痛了老杨仅剩的、能感知光线的意识。

几个人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们先是疑惑地张望,随即,目光定格在地窨子中央,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堆,以及土堆上露出的那张脸上。

“老天爷……”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杨?!是你吗,老杨?!”

他们冲了进来,围到土坑边。老杨能看到他们模糊晃动的身影,能听到他们惊恐的议论,能闻到他们身上带来的、外面世界的寒冷清新的空气。可他动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映不出任何影像。

一个队友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还有气!很弱!”

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扒拉他身上的泥土。可就在他们的手指触碰到泥土的瞬间——

老杨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围拢的众人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一连串低沉、沙哑、完全不成调,却带着诡异节奏的音节,从他嘴里缓缓流泻出来。那是他们谁也听不懂的语言,黏腻、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冰碴。

是日语。

他在用那种语言,喃喃重复着几个简短的词汇,像咒语,又像是……某种指引,或者警告。

“……封印……守……続け……(继续)”

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队友,脸色煞白,眼神开始发直,他正捧着一抔从老杨胸口扒下的泥土,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地窨子外,风雪渐息。惨白的日头照在无垠的雪原上,这片土地依旧沉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那个被重新打开的地窨子,像大地上一个刚刚睁开的、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等待着下一个被风雪驱赶而来的迷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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